奧德賽(71)_荷馬

七一

　　▼第十八卷　堂前受辱初顯威能制服賴乞丐

　　這時來了一個眾所周知的窮乞丐，常在伊塔卡各處乞討，聞名的大肚皮，不斷地吃和喝；但是此人既無力氣，又不勇敢，儘管身材顯得頗魁梧。

　　他名叫阿爾奈奧斯，那是尊貴的母親在他出生時授予，年輕人都叫他伊羅斯，因為他常為他們傳消息，不管誰吩咐。^①他也來到那門前，想把奧德修斯趕走，大聲斥責，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老頭子，滾開這門邊，免得被抓住腳拖走！你難道沒有看見大家在對我使眼色，要我把你拖出去？可我卻不願這樣幹。快起來，免得我們爭執起來真動手。」

　　﹛① 由此推測，「伊羅斯」可能是借用女神使名「伊裡斯」詞根，戲擬衍化而來。﹜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怒視他這樣說：「真是怪事，我沒有任何言行得罪你，也不嫉妒有人施捨你，即使給很多。這門檻能夠容下我們倆，你太不該對他人如此嫉妒；我看你也是個遊蕩人，同我一樣，有賴於神明們賜予恩惠。請不要用拳頭向我挑戰，不要惹惱我，免得血濺胸膛和雙唇，別看我老年。如若那樣，我明天便可飽享安寧，因為我看你定然不可能重新來到拉埃爾特斯之子奧德修斯的這大廳。」

　　遊蕩者伊羅斯滿腔怒火地大聲回答說：「天哪，這個饞鬼如此不停地嚕蘇，有如燒火的老太婆，我得讓他嘗苦頭，給他左右掌嘴，把他的牙齒從嘴裡全部打落，像對待偷吃種粒的蠢豬。你快束緊腰帶，讓人們看我們廝打，你怎麼能同一個比你年輕的人交手？」

　　他們兩人就這樣在那座高大宅門的光亮的門檻邊大聲爭吵，針鋒相對。

　　高貴的安提諾奧斯看見他們起爭執，大笑一聲，對眾求婚人開言這樣說：「朋友們，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現在神明把這樣的娛樂送來這宅邸。那個外鄉人和我們的伊羅斯互相爭吵，眼看要動手，我們讓他們快點兒相鬥。」

　　他這樣說，眾求婚人歡笑著站起身來，紛紛圍住那兩個衣衫襤褸的乞求人。

　　歐佩特斯之子安提諾奧斯對他們這樣說：「高貴的求婚的人們，請聽我提個建議。爐火邊正烤著許多羊肚，我們本想備好作晚餐，裡面填滿肥油和羊血。他們誰戰勝對方，顯得更有力量，便讓他親自從中挑選最喜歡的一個。他從此永遠可以同我們一起飲宴，我們再不讓其他乞丐在這裡乞求。」

　　安提諾奧斯這樣說，博得大家的讚賞。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狡獪地對他們說：「朋友們，一個備受饑餓折磨的老人怎麼也不可能與比他年輕的人爭鬥，但是可憎的肚皮鼓勵我，要我挨拳頭。現在你們諸位都得起一個重誓，誰也不得為那個伊羅斯對我動手，強使我敗給對方，非法揮拳把我揍。」

　　他這樣說，眾人按他的要求立誓言。

　　待他們遵行如儀，起完莊重的誓言，尊貴的特勒馬科斯開言對他們這樣說：「外鄉人，只要你心裡敢於和他搏鬥，你不用擔心其他阿開奧斯人動手；若有人膽敢打你，他便得同許多人交手。我是這裡的主人，兩位王公也贊成，安提諾奧斯和歐律馬科斯，兩位明人。」

　　他這樣說，眾人贊成他的意見。

　　奧德修斯用外套束緊腰，圍住腹部，露出他那兩條美好、健壯的大腿，露出寬闊的肩膀、前胸和粗壯的雙臂，雅典娜走近他，使人民的牧者變得更魁偉。

　　求婚的人們見了，個個驚詫不已。

　　有人看著身邊的同伴，這樣議論：「伊羅斯自找不幸，很快會成『非伊羅斯』^①，那老人衣服下面露出的大腿多壯健。」

　　﹛① 「非伊羅斯」原文是在「伊羅斯」前加了一個否定義前綴，作專名。﹜

　　眾人這樣議論，伊羅斯心中害怕。

　　儘管他發慌，侍從們仍給他束好腰帶，把他領出來，他不住顫抖渾身發軟。

　　安提諾奧斯大聲斥責，對他這樣說：「你這個牛皮家，不該活著，不該出世，既然你對他如此害怕，如此恐懼，儘管他已經年老，受盡饑餓的折磨。我現在警告你，我說出的話定會實現。如果那個外鄉人勝過你，比你有力量，我將把你送往大陸，裝上黑殼船，交給國王埃克托斯，人類的摧殘者，^①他會用無情的銅刀割下你的耳鼻，切下你的陽物，作生肉扔給狗群。」

　　﹛① 埃克托斯是一個傳說人物，初見於此。有傳說稱他是埃皮羅斯國王，因不滿女兒的愛情，把女兒的雙目挖掉，還把女兒的情人如詩中所言處置。他也這樣殘忍地對待外邦人。﹜

　　他這樣說，那乞丐雙膝更加發顫。

　　人們把他帶到場中，兩人舉起手來。

　　睿智的神樣的奧德修斯這時心思忖，是對他猛擊，讓他立即倒地喪性命，還是輕輕擊去，只把他打倒在地。

　　他考慮結果，認為這樣做更為合適：輕輕打擊，免得阿開奧斯人認出他。

　　他們舉起手，伊羅斯擊中他的右肩，他擊中乞丐耳下的頸脖，把骨頭擊碎，鮮紅的血液立即從嘴裡向外噴濺，乞丐呻吟著倒進塵埃，緊咬牙關，雙腳在地上亂蹬；出身高貴的求婚人一個個揮手狂笑，笑得死去活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