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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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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佩涅洛佩開言對眾人這樣說:「外鄉人,我首先要親自向你詢問一事:你是何人何部族?城邦父母在何方?」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尊敬的夫人,大地廣袤,人們對你無可指責,你的偉名達廣闊的天宇,如同一位無瑕的國王,敬畏神明,統治無法勝計的豪強勇敢的人們,執法公允,黝黑的土地為他奉獻小麥和大麥,樹木垂掛累累碩果,健壯的羊群不斷繁衍,大海育魚群,人民在他的治理下興旺昌盛享安寧。因此現在請在你家裡把其他事垂詢,切不要詢問我的出生和故鄉在何處,免得激起我回憶,痛苦充盈我心靈;我是個飽嘗患難之人,卻也不該在他人家裡哀歎不斷,淚流不止,因為不斷地哭泣並非永遠都適宜。也免得女僕又來譴責我,甚至你自己,說我淚水漣漣是由於酒醉亂心靈。」 審慎的佩涅洛佩回答客人這樣說:「外鄉人,不死的眾神明已使我的容貌和體態失去光彩,自從阿爾戈斯人遠征伊利昂,我丈夫奧德修斯同出征。要是他現在能歸來,照顧我的生活,那時我會有更好的容顏,更高的榮譽。如今我心中悲傷,惡神給我降災難。統治各海島的貴族首領,他們來自杜利基昂、薩墨和多林木的紮昂托斯,還有居住在陽光明媚的伊塔卡的貴族,都強行向我求婚,消耗我家的財產。由此我疏于接待外鄉來客、求援人和身居國家公務職位的各種使者,我深深懷念親愛的奧德修斯心憔悴。他們卻催促我成婚,我便思慮用計謀。 「神明首先啟示我的心靈,激發我站在宮裡巨大的機杼前織造布匹,布質細密幅面又寬闊,對他們這樣說:『我的年輕的求婚人,奧德修斯既已死,你們要求我再嫁,但不妨把婚期稍延遲,待我織完這匹布,免得我前工盡廢棄,這是給英雄拉埃爾特斯織造做壽衣,當殺人的命運有一天讓可悲的死亡降臨時,免得本地的阿開奧斯婦女中有人指責我,他積得如此多財富,故去時卻可憐無殯衣。』我這樣說,說服了他們的高傲的心靈。就這樣,我白天開始織那匹寬面的布料,夜裡當火炬燃起時,又把織成的布拆毀。 「我這樣欺詐三年,瞞過了阿開奧斯人。待到第四年來臨,時光不斷流逝,月亮一次次落下,白天一次次消隱,他們買通女僕們,那些無恥的狗東西,進屋來把我的計謀揭穿,大聲指責我。我終於不得不違願地把那匹布織完。現在我難以躲避婚姻,可又想不出其他辦法,父母親極力鼓勵我再嫁,我兒子心中怨恨那些人消耗家財,看見他們飲宴,因為他已長大成人,知道關心財產,宙斯賜給他榮譽。但請你告訴我你的氏族,來自何方,你定然不會出生於岩石或古老的橡樹。①」 ﹛① 「出生於岩石或古老的橡樹」可能暗喻某個涉及人類起源的古老傳說。﹜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拉埃爾特斯之子奧德修斯的尊貴婦人,你為何要如此不停地詢問我的身世?我這就告訴你,雖然你這樣使我更傷心。須知這也是人之常情,當一個人長久地離別故鄉,像我遭遇的那樣,漫遊過許多人間城市,忍受辛苦。不過我仍然向你述說,如你所垂詢。有一處國土克裡特,在酒色的大海中央,美麗而肥沃,波浪環抱,居民眾多,多得難以勝計,共有城市九十座,不同的語言互相混雜,有阿開奧斯人、勇猛的埃特奧克瑞特斯人、庫多涅斯人、蓄髮的多裡斯人、勇敢的佩拉斯戈斯人。有座偉大的城市克諾索斯,彌諾斯在那裡九歲為王,他是偉大的宙斯的好友,我的祖父,我父親是英勇的杜卡利昂。杜卡利昂生了我和國王伊多墨紐斯。 「伊多墨紐斯乘彎船隨同阿特柔斯之子前往伊利昂;我的高貴的名字叫艾同,年齡較小,伊多墨紐斯年長且勇敢。這時我見到奧德修斯,曾盛情招待他。那是風暴的威力把他趕來克裡特,他前往特洛亞途經馬勒亞偏離航線。他首先停靠險峻的港灣安尼索斯①,那裡有個山洞,好容易把風浪躲過。他立即前往城市探訪伊多墨紐斯,聲稱伊多墨紐斯是他敬愛的摯友,可是伊多墨紐斯已離開十天或十一天,乘坐彎船出發遠征,前往伊利昂。我把他帶領到自己家裡,熱情招待,殷勤地拿出家裡貯存的豐盛的物品,為跟隨他一起遠征的其他同伴們提供公共的大麥,徵集了閃光的酒釀,宰殺了許多肥牛,滿足他們的心願。英勇的阿開奧斯人在那裡逗留十二天,強勁的波瑞阿斯攔阻,甚至使人難站穩於陸地,定是由某位惡神掀起。第十三天風暴平息,他們繼續航行。」 ﹛① 克諾索斯城的外港。﹜ 他說了許多謊言,說得如真事一般。 佩涅洛佩邊聽邊流淚,淚水掛滿臉。 有如高山之巔的積雪開始消融,由澤費羅斯堆積,歐羅斯把它融化,①融雪匯成的水流注滿條條河流;佩涅洛佩淚水流,沾濕了美麗的面頰,哭泣自己的丈夫,就坐在自己身邊。 ﹛① 澤費羅斯是西風,十分寒冷,常帶來暴雪。歐羅斯是東風,偏南,強烈而溫暖。﹜ 奧德修斯心中也悲傷,憐惜自己的妻子,可他的眼睛有如牛角雕成或鐵鑄,在睫毛下停滯不動,狡獪地把淚水藏住。 待佩涅洛佩盡情地悲慟哭泣一陣後,她重又開言把客人探詢,這樣發問:「可敬的外鄉人,我現在還想對你作考驗,看你是否真如你所說,在你家裡招待過我的丈夫和他那些勇敢的同伴,請說說他當時身上穿著什麼樣衣服,他什麼模樣,一些什麼樣的同伴跟隨他。」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尊敬的夫人啊,事情相隔如此久遠,難以追述,因為已歷時二十個年頭,自從他來到我故鄉,又從那裡離去,不過我仍憑心中的印象對你敘說。神樣的奧德修斯穿著一件紫色的雙層羊絨外袍,上面的黃金扣針有兩個針孔,扣針表面有精巧的裝飾。一隻狗用前爪逮住一隻斑斕的小鹿,用嘴咬住掙扎的獵物。眾人稱羨精美的黃金圖飾,獵狗籲喘咬小鹿,小鹿不斷地兩腿掙扎,渴望能逃脫。 「我還見他穿一件光亮閃爍的衣衫,有如晾曬乾燥的蔥頭的一層表皮;那衣衫如此輕柔,猶如陽光燦爛;許多婦女看見,嘖嘖地讚歎不已。我也有一言相詢,請你細聽記心裡:我不知奧德修斯在家便著這些衣服,還是有同伴在他乘坐快船時相贈,或是外鄉人贈予,只因奧德修斯為眾人敬愛,很少阿開奧斯人能相比。我自己便送他一柄銅劍、一件精美的紫色雙層外袍和一件鑲邊的襯衣,隆重地送他乘上建造堅固的船舶。他還有一位年歲較長的傳令官跟隨,待我向你敘述那位傳令官的模樣。那人雙肩彎曲,皮膚黝黑發濃密,名叫歐律巴特斯,奧德修斯尊重他勝過對其他同伴,因他們情投意合。」 他這樣說,激起探詢者更強烈的哭泣,奧德修斯說出的證據確鑿無疑端。 待她不斷流淚,心靈得到慰藉後,她重又開言回答客人,對他這樣說:「外鄉人,你以前只是激起我的同情,現在你在我家裡卻是位受敬重的友人。你描述的那些衣衫正是我親手交給他,從庫房裡取出疊整齊,那輝煌的扣針也是我給他佩上作裝飾,現在我再不能迎接他返回自己親愛的故土家園。奧德修斯必然是受不祥的命運蠱惑,才乘空心船前往可憎的惡地伊利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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