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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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連列士巴奈太太的影子都不見;只有壁爐裡發現特別多的煤灰,大家便將煙囪搜查一下,說來可怕,竟拖出了女兒的屍體,原來給人倒栽蔥從這個狹窄的煙囪管裡硬塞上去一大截。屍體還沒涼呢。仔細一看,只見身上有不少地方擦傷,無疑是硬塞進煙囪管時擦破了皮肉。臉部有不少嚴重的抓傷,喉部有深黑的瘀傷,還有深深的指甲印,看上去是給扼死的。 大家將整幢房子上上下下仔細搜遍,沒再發現什麼,便走到屋後一個鋪磚的小院子裡,只見院子裡扔著老太太的屍首,喉部完全給割斷了,大家剛想扶起屍首,頭便掉落。屍身和頭部全給割得血肉模糊——屍身尤其慘不忍睹,簡直不復人形。 本報認為,截至目前,這件令人髮指的疑案依然毫無線索可言。 * 第二天的報上又登載了這麼一段詳情報導: 毛格街慘劇——據悉與該項迷離撲朔、駭人聽聞的事件有關人士,均經傳訊。(在法國,「事件」①這個詞兒還沒有我們看來的含意那麼輕率。)然而,傳訊結果,仍未為本案提供任何線索。茲將全部重要供詞摘引如下。 ﹛① 在法國,這個詞泛指一般事情,而在英美,這詞一般可指男女私情。﹜ 寶蘭·迪布爾,洗衣婦,供稱認識死者母女已有三年,三年內,一直為她們洗衣服。老太太和女兒似乎很和睦,堪稱母慈女孝。工錢給的不少。說不出她們的生活方式和來源。列太太大概靠算命為生。據說有積蓄。每次取送衣服,總不見屋裡有人。肯定她們家不雇傭人。看來整幢房子只有四樓擺著家具。 皮埃爾·莫羅,煙商,供稱將近四年以來,列太太一貫向他零買煙草和鼻煙。生在這一帶地方,一向住在當地。死者和她女兒在發現屍首的那幢房子裡住了六年多。房子原來住著一個珠寶商,他將樓上房間分租給形形色色的人。房子原來是列士巴奈太太的產業。因房客如此糟蹋房屋,大為不滿,便親自搬進去住,不肯再出租。老太太稚氣十足。六年以來,證人只見過她女兒五六回。母女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據說有錢。聽街坊說列士巴奈太太是算命的——但他不信。除了老太太和她女兒,就只有腳夫來過一兩回,還有個大夫來過八九回,此外從沒見過有誰進屋。 其他不少人,都是街坊,供詞大致相仿。據雲並無一人經常出入她們大門。不知列太太和她女兒有無親友在世。房子正面的百葉窗難得打開。後面的百葉窗一向關著,只有四樓的大後房開著窗。房子倒是幢好房子——年代不算久。 伊西陀爾·米塞,警察,供稱清晨三點光景,人家請他到那幢房子去,只見門前有二三十個人,正在設法推門進去。最後總算用刺刀撬開了門——不是用鐵撬棍。不花什麼力氣就把門打開了,因為這是雙扇門或折門,上下都沒有門閂。喊聲一陣陣傳了出來,門一撬開,才突然啞寂。好像是什麼人,說不定不止一個,不勝痛苦地哀叫——聲音又響又長,不是又短又急。證人領頭上樓。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得有兩個人大聲爭吵的聲音——一個粗聲粗氣,另一個尖聲尖氣——一種非常奇怪的聲音。粗聲粗氣的那個是法國人,他的話還聽得清幾個字。肯定不是女人的聲音。聽得清說的是「真該死」和「活見鬼」。尖聲尖氣的那個是外國人。不能肯定到底是男是女。聽不清在說什麼,不過想來是西班牙話。至於證人對室內情況和屍首慘狀的供述與昨日本報所載相同。 亨利·迪伐爾,鄰居,職業是銀匠,供稱隨著頭一批人進屋。所供與米塞大致相符。他們一闖進大門,馬上再鎖上門,不准閒人進來,儘管深更半夜,門外照樣一下子就擠滿了閒人。證人認為尖聲尖氣的那個是意大利人。肯定不是法國人。不敢說准是男人的聲音。恐怕是女人的聲音。證人不懂意大利話。聽不清說的字眼,不過聽腔調,相信說話的是個意大利人。認識列太太和她女兒。常跟她們母女談話。肯定尖聲尖氣的聲音根本不是死者的。 ……奧丹海梅爾,飯店老闆。這位證人自願前來作證。不會說法國話,通過翻譯受訊。原籍阿姆斯特丹。路過那屋子時,裡面正在喊救。接連喊了好幾分鐘——大概有十分鐘。聲音又長又響——陰森可怕,淒厲萬分。據稱隨著大家一起進屋。所供各點與上述證人供詞相符,唯有一點不同。肯定尖聲尖氣的那個是男人——是法國人。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字眼。那聲音又響又急——亂七八糟——說話時分明又氣又怕。那聲音刺耳——說是尖聲尖氣,還不如說是刺耳貼切。不能稱作尖聲尖氣。粗聲粗氣的那人一再說著「真該死」「活見鬼」這兩句詞兒,還說過一句「天哪」。 茹爾·米尼亞爾,銀行家,德洛雷納街米尼亞爾父子銀行的老闆。是老米尼亞爾。列士巴奈太太有些財產。八年前,某年春天,列太太在他銀行裡開了個戶頭。經常存些小筆款子。一直沒取,臨死前三天,才親自將四千法郎款子全部提清。這筆錢付的是金幣,由一個職員送上她家。 阿道夫·勒·本,米尼亞爾父子銀行職員,供稱那一天,正午光景,他拿了四千法郎的金幣,裝成兩袋,陪同列士巴奈太太,送到她府上。大門一開,列小姐就出來,從他手裡接過一袋金幣,老太太便把另一袋接過手去。他鞠了個躬,就告辭了。當時不見街上有人。這是條小街——非常冷僻。 威廉·伯德,裁縫,供稱隨著大家一起進屋。是英國人。在巴黎住了兩年。隨著頭一批人跑上樓。聽見吵架的聲音。粗聲粗氣的那個是法國人。聽得出幾個字眼,可現在記不全了。清清楚楚地聽見說「真該死」和「天哪」。那時刻還聽見一陣聲音,好像幾個人在廝打——一種搔挖扭打的聲音。尖聲尖氣的聲音很響——比粗聲粗氣的響。肯定不是英國人的聲音。聽來是德國人的聲音。大概是女人的聲音。證人不懂德國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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