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倫·坡短篇小說集(48)

四八

　　▼一星期裡有三個星期天

　　「你這個鐵石心腸、榆木腦袋，你這個性情固執、脾氣暴躁的老冬烘，你這個死不開竅、恬不知恥的老豺狼！」那是一天下午，我在想像裡對我的大伯拉姆古吉翁說——並且想像自己朝他揮舞著拳頭。

　　這一切只能是想像。實際上，在我說出來的和我想說而沒有勇氣說的之間，在我做出來的和想做而沒有膽量去做的之間，確實存在著些微的差距。

　　我推開起居室的門時，只見那個老海豚悠閒地坐著，兩隻腳翹在壁爐架上，手裡端著滿滿一杯紅葡萄酒，正在全力以赴地哼完一支小曲兒。

　　裝滿你的空玻璃杯！
　　倒空你的滿玻璃杯！

　　「親愛的大伯，」我小心地把門關上，臉上帶著最溫和的微笑走近他身旁，說道，「您一向非常寬厚仁慈，善解人意，在很多方面——確實是很多很多方面——顯示出您的慈善之心，所以我覺得在這個小小的問題上，我只需再一次向您提出來，以得到您完全的首肯。」

　　「哼！」他說，「好小子！接著往下說！」

　　「我最親愛的大伯（你這個討厭的老傢伙！），我敢肯定您沒打算真的反對我和凱蒂的結合。您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知道——哈哈哈！哈哈哈！——您有的時候多麼風趣啊！」

　　「哈哈哈！哈哈哈！」他說，「你這壞小子！沒錯！」

　　「當然——毫無疑問！我就知道您是在開玩笑。大伯，您聽我說，我和凱蒂目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得到您的忠告——關於時間方面——您知道，大伯——簡而言之，您認為什麼時候對您最合適，可以——可以——可以舉行婚禮，您說呢？」

　　「舉行婚禮，你這個無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最好還是耐心等待吧。」

　　「哈哈哈！——呵呵呵！——嘿嘿嘿！——呵呵呵！——嘻嘻嘻！——哦，真是妙極了！——哦，絕頂幽默——多麼機靈的俏皮話！不過您知道，大伯，我們現在只希望你能提出一個確切的日子。」

　　「呵！——確切的？」

　　「是啊，大伯——就是說，如果您認為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話。」

　　「波比，我可不可以先不要定死——比如，大概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裡怎麼樣？——難道非要我說個確切的日子？」

　　「如果您願意，大伯——就給訂個確切日子吧。」

　　「好吧，好吧，波比，我的好孩子——你真是一個不賴的傢伙！——既然你想要一個確切的日子——我不妨滿足你一次。」

　　「親愛的大伯！」

　　「別出聲，先生！」（他的話蓋住了我的聲音）——「我不妨滿足你一次。你將得到我的許可——還有那筆財產，千萬不能忘記那筆財產——讓我想想！在什麼時候合適呢？今天是星期天——對吧？那麼，好吧，你們的結婚日期確切地來說——記住，確切地來說！——是一個星期裡有三個星期天的時候！聽見了嗎，先生！你這麼目瞪口呆幹什麼？我是說，當一星期中出現三個星期天的時候，你將得到凱蒂和她的財產——在此之前絕對不行——你這個小無賴聽著——在此之前絕對不行，除非我死了。你是瞭解我的——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就這麼定了！」說完，他一口吞下滿杯的紅葡萄酒，我則絕望地沖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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