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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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羅熱疑案①(瑪麗·羅傑神秘案件) 毛格街血案續篇 有一連串想像中的事同真實的事往往很相似。兩者罕有完全巧合的情況。人們和事態形勢通常都在改變這一連串想像中的事,這一改就顯得事情並非十全十美,由此得出的推斷也不十全十美。宗教改革就是如此:例如以路德教來取代新教。② ——諾瓦利斯③:《精神學論》 ﹛① 《瑪麗·羅熱疑案》一文最初發表時,並無目前所附注解,認為畫蛇添足;可是這篇故事取材的慘劇距今已有多年,因此最好還是加注,同時最好把本文大概情節交代幾句。有個名叫瑪麗·西西莉亞·羅吉絲的少女,在紐約附近遭到謀殺;她的慘死引起無比轟動,歷久不衰,然而截至本文寫成發表之際(1842年11月),該項疑案尚未破獲。在本文中,作者參照瑪麗·羅吉絲真實血案那些無關緊要的事實,假託一個巴黎女店員的厄運,詳述本案的重要事實。因此,這篇小說所做的一切論證,都適用於那件實案;本文的目的也就在於調查那件實案的真相。 《瑪麗·羅熱疑案》一文是在遠離慘案現場的地方寫成的,除了報紙刊載的材料之外,沒有其他調查的資料。這樣作者就錯過了不少可以利用的材料,如果作者當時在場,勘察過現場就好了。話雖這麼說,有一點不可不記,案中兩個人(其一就是本文的德呂克太太),在本文發表後好久,先後所作的供狀,不僅充分證實了本文的結論,而且完全證實了這結論所根據的一切主要假設的詳情。——原編者注。﹜ ﹛② 原文是德文。﹜ ﹛③ 諾瓦利斯(1772—1801),原名弗裡德裡希·封·哈登貝格,德國作家。﹜ 凡是碰到巧合的事情,表面上看來離奇古怪,連一般有頭腦的人都沒法當作僅僅是巧合的事情,很少有人不是嚇得糊裡糊塗,毛骨悚然地對不可思議的事半信半疑起來,哪怕頭腦最冷靜的善於思索的人也是這樣。我剛才說的這種半信半疑,根本沒有思維的那份力量,所以只能說成是心情,這種心情往往抑制不住,除非參考機緣論,或者套句專門名詞,就是或然率計算法。說起來,這種計算法完全是數學方法;因此我們就破例應用科學那種絕對準確性去推測最難捉摸的事,沒影沒形的事。 按照時間前後來說,讀者自會看出,我現在應約發表的這篇離奇案情,是一連串簡直不可理解的巧合事情的主脈,其支脈或尾脈便是以前在紐約發生的瑪麗·西西莉亞·羅吉絲血案。 一年前光景,我在一篇叫《毛格街血案》的文章裡盡力描寫我朋友西·奧古斯特·杜賓爵士智力上一些非常驚人的特點,當時並沒想到今後還會重新談到這個題目。我的目的就是描寫性格;鋪敘了一連串荒唐事情,舉例說明杜賓的個性,這個目的也就達到了。我原可以舉些其他例子,但不必多引。不過,最近發生這些事情,過程驚人,叫我不由暗吃一驚,便又做進一步的描寫。這些描寫將帶些抽繭剝煮的色彩。既然最近聽到一些風言風語,我要是對多年的所見所聞保持沉默,那真是太怪了。 列士巴奈太太母女慘死的案件一了,杜賓爵士頓時拋開那事,不予介意,他故態復萌,又喜怒無常地胡思亂想起來。我一下子也染上他的脾氣,成天到晚,動不動就出神發愣;我們照舊住在市郊聖日耳曼區那一套房間裡,未來的事完全置之度外,只圖安安靜靜地享個眼前福,將周圍一片渾渾噩噩的世界織成美夢。 可是這些美夢總是要給吵醒的。不難想像,我的朋友當初在毛格街慘劇裡扮演的角色給巴黎警察廳的印象並未磨滅。杜賓的大名在巴黎警察廳的探員看來早已家喻戶曉。他用來破案的那種性質簡單的推論,只講給我一個人聽過,警察廳長和其他人都從未聽他講過,無怪乎外界把這事當做奇跡一般,無怪乎杜賓爵士的分析能力給看做全憑直覺的事了。其實他只消老實說破一下,向他打聽的人個個都會消了這種偏見;可是他懶散成性,凡是碰到不再感興趣的事總是懶得多費口舌。就這樣,他竟成為巴黎警察眼裡的紅人;警察廳請他參與偵查的案件也著實不少。其中最突出的一件,就是一個名叫瑪麗·羅熱的姑娘被害這件血案。 這件事大約發生在毛格街慘案兩年以後。瑪麗是寡婦埃絲台爾·羅熱的獨生女兒,她的姓名跟苦命的「賣雪茄煙女郎」相仿,所以一提就引人注意。她幼年喪父,自從父親故世後,直到本文作為題材的兇殺案發生前十八個月內,母女倆始終住在聖安德烈街①;老太太在那兒開了家膳宿公寓,瑪麗幫著料理一切。母女倆就這樣過著日子,姑娘二十二歲那年,有個香水鋪老闆看中了她的絕色。那人在皇宮的地下商場中開著家鋪子,顧客多半是橫行那帶街面的一批無法無天的光棍潑皮。勒·勃朗先生②心裡有數,雇了漂亮的瑪麗在香水鋪裡站櫃臺,包管有利可圖;經他重金禮聘,那姑娘竟然急急忙忙一口應承,只是老太太多少還有幾分猶豫。 ﹛① 影射納騷街。——原編者注。﹜ ﹛② 影射安德遜。——原編者注。﹜ 老闆倒沒料錯,全虧這個活潑的女店員那份魅力,他的鋪子頓時醜名四布。她做了一年光景,忽然店裡不見她的人影,害得那班慕色之徒個個失魂落魄。勒·勃朗先生說不出她為什麼不在,羅熱太太急得心亂如麻,嚇得毫無主意。報紙馬上當做了題材,警察廳正想認真調查一下,誰知過了一個禮拜,有天早晨,瑪麗又好端端出現在香水鋪原來那個櫃檯上,只是有點愁眉苦臉罷了。除了私交性質的問候之外,凡是打聽消息的,當然都討得個沒趣。勒·勃朗先生照舊裝做毫不知情。碰到人家問起,瑪麗和老太太一概答稱上禮拜她住在鄉下一個親戚家裡。這樣事情就逐漸冷了,大家也都忘懷了;說起這姑娘,裝作想擺脫人家專門打聽的那種豈有此理行為,不久索性跟香水鋪老闆辭了職,回到聖安德烈街她母親家躲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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