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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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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這一切,丘比特那分高興簡直按捺不住;他少爺臉上反而是大失所望,可還是催我們使勁挖下去,話還沒說完,我靴尖突然鉤住一個半埋在浮土裡的大鐵環,絆了一跤。 我們眼下幹得可認真,這麼興奮的十分鐘,倒從沒碰到過。在那片刻工夫中,我們順利地挖出了一隻長方形木箱。看這木箱絲毫無損,異常堅固,顯然經過什麼礦物質——大概是升汞處理。這只箱子長三英尺半,寬三英尺,高二英尺半。四周牢牢包著熟鐵皮,釘著鉚釘,整只箱子給攔成一格格的格子。左右兩頭,靠近箱蓋,各有三個鐵環,總共六個,可以給六個人當把手抓著。儘管我們一齊使出吃奶力氣,箱子也只是略動幾分。我們頓時看出這麼笨重的東西沒法搬動。幸好箱蓋上只扣著兩個活動扣。我們拉開這兩個扣子——焦急得一邊發抖,一邊喘氣。一眨眼工夫,整箱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就在面前閃閃發光了。燈光瀉進坑裡,亂糟糟一堆黃金珠寶反射出燦爛光芒,照得我們眼花繚亂。 我瞪著眼盯著那工夫的種種心情,不想細談了。首先自然是驚奇。看上去勒格朗興奮得沒一絲力氣,話也少說了。一時間,丘比特臉色死白,當然這是說,一般黑人的黑臉上能顯得多白,他就有多白。看模樣他呆若木雞,嚇做一團。不久他在坑裡雙膝跪下,兩條光胳膊插進金子,直埋到胳膊肘,就這樣插著不伸出來,好似樂滋滋的在洗澡一般。臨了,才深深籲了口氣,仿佛自言自語,大聲喊叫: 「這全虧金甲蟲!好看的金甲蟲!可憐的小金甲蟲,我用那種粗話咒駡的東西!難道你不害臊,黑奴?——回答我呀!」 後來我少不得提醒他們主僕二人,暫且想法把寶貝搬走再說。天愈來愈晚了,得趁天亮前盡力將寶貝搬到家裡。大家心裡全都像團亂麻,該怎麼辦才好,真難說,左思右想地考慮了老半天,才把箱子裡的財寶搬出三分之二,分量輕了,費上一番手腳,箱子總算起出了坑。搬出來的寶貝就藏在荊棘裡,留下狗守著,丘比特還嚴厲地叮囑一番,我們要沒回來,無論什麼緣故,都不准離開,也不准張嘴亂叫。我們這才扛著木箱,匆匆回家了;大大辛苦了一場,到半夜一點,才算平平安安到達木屋。我們真累壞了,再要馬上動手工作,可不合人情。休息到兩點鐘,吃了晚飯;屋裡倒湊巧有三隻結實的口袋,就隨身帶走,趕緊回到山裡去了。將近四點,才走到坑邊,將剩下的金銀財寶儘量均分成三份,坑也不填,就動身回到木屋裡,再次將肩頭的金銀擔子藏在屋內,這時東方樹梢上剛露出幾道濛濛曙光。 這早晚,我們累垮了;可當時興奮過度,反而睡不好。輾轉不安地睡了三四個鐘頭,大家像事先商定似的,一齊起身,檢點金銀財寶了。 那筆財寶竟有滿滿一箱,我們花了整整一天,又幹了大半個晚上,才檢查完畢。一箱財寶放得不整不齊,也不分門別類,全都亂糟糟堆著。我們仔細分了類,才曉得手邊的財富比開頭想像的還要多。硬幣方面,按照當時兌換的牌價,盡可能準確地估計了一下,其價值總共值四十五萬多塊錢。沒一塊是銀幣。統統是金幣,五花八門的,法國、西班牙、德國的都有,還有幾個英國幾尼①,此外還有一些壓根沒見過的贗幣。有幾個重甸甸的大硬幣,差不多磨光了,花紋根本看不清。美國貨幣卻一塊也沒有。珠寶的價值更難估計。其中有鑽石——有些大得很,亮極了——總共一百一十顆,沒一顆不大;十八塊燦爛奪目的紅寶石;三百一十塊翡翠,全很美;還有二十一塊藍寶石,外加一顆貓兒眼。鑲嵌托子全拆掉了,寶石都亂七八糟地扔在箱子裡。我們在其他金器中撿出那些托子,看來個個都給錘子砸扁,好像是免得給人認出。此外還有無數純金首飾:將近兩百隻又厚又重的指環和耳環;昂貴的金鏈——我要沒記錯的話,總共有三十根;八十三個又大又沉的十字架,五隻價值連城的金香爐;一隻偌大的金質五味酒缽,精工雕著葡萄葉和酒仙像;還有兩把細工鏤刻的劍柄,以及好些小物件,我可記不起來了。這種種貴重物品共重三百五十多常衡②磅。我可沒把一百九十七隻上等金表算在這裡頭;其中三隻,每只足足值五百塊錢;好多都是老古董,算做時計,可不值一個子兒;零件多少有點鏽壞了,但都鑲滿珠寶,配著高價的金殼。當天晚上,我們估計那箱寶貝共值一百五十萬;等到後來將珠寶首飾賣掉(有幾件沒賣,留著自用),才曉得價值估得實在太低了。 ﹛① 英國一六六三年至一八一三年發行的金幣名。一七一七年,將其價值定為二十一先令。﹜ ﹛② 常衡量一般衡量米、炭等粗重物品;至於量金銀珠寶則用金衡量。﹜ 我們終於查點完畢,興奮異常的心情消退了幾分,勒格朗看我沉不住氣,急著想知道這離奇古怪的啞謎謎底,就把一本細賬原原本本地談了出來。 「你總記得,」他說,「那天晚上,我把畫好的金龜子草圖遞給你。你總也回想得起,當時你一口咬定我畫得活像骷髏頭,我就對你大動肝火。你開頭說得這麼死,我還當你開玩笑;可後來想起昆蟲背上有三個怪點,才承認你那番說法有點事實根據。話雖這麼說,你笑我畫不來畫,心裡還是生氣——人家都認為我是個出色的畫家呢——所以,你把羊皮遞給我,我就打算揉成一團,氣呼呼地扔進火裡。」 「你是指那張紙片吧。」我說。 「不;看看很像紙,我開頭也當是紙,可在上面一畫,就看出原來是張極薄的羊皮。那張羊皮髒得很,你總記得吧。回過頭來說,我正要揉成一團,無意中朝你看過的草圖溜了一眼,這一看,就不必提有多驚奇了,說來不信,我自以為那兒畫著甲蟲圖,誰知竟瞅見了骷髏頭像。我一時嚇呆了,怎麼也沒法有條有理地開動腦筋。我知道自己畫的跟這骷髏頭絕不相同——雖然大體輪廓有幾分相仿。我馬上拿了根蠟燭,坐到屋子另一頭,更仔細地朝羊皮上打量了一通。翻過羊皮,就看到自己畫的那張畫還是老樣子。一開頭心裡只覺得奇怪,外形輪廓居然不差分毫——怎麼原先竟不知道有這等異常的巧合,羊皮一面畫著個頭顱骨,背後恰正是我那張金龜子圖,而且這頭顱骨的輪廓和大小,全跟我畫的一模一樣。我剛才說,碰到這等異常的巧合,我一時愣住了。人家碰到這種巧合,通常總要出神。心裡拼命想理出個頭緒——前因後果的關係——可就是辦不到,一時麻木了。等到我清醒過來,才漸漸明白,不由嚇了一跳,連那種巧合也沒那麼叫我吃驚。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起來了,當時畫金龜子草圖,羊皮上可沒什麼畫。絕對沒有;我記得當初想找個最最乾淨的地方,正反兩面都先後翻過。要是畫著頭顱骨,當然不會看不到。這真是個謎,只覺得無從解釋;不過,就連在開頭一刹那間,我心靈深處已經隱隱掠過陣念頭,好像螢火蟲一閃,經過昨夜那番奇遇,真相終於大白。我當下站起身,把羊皮藏好,等你們全走了,再去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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