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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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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走了,丘比特睡著了,我就把這事更有條理地研究了一番。首先琢磨的是羊皮怎麼落到我手裡。我們發現金龜子的地點,就在小島東面裡把路遠,靠近滿潮標上方大陸岸上。我剛抓住甲蟲,就給狠狠咬了一口,不由馬上扔了。丘比特為人一向謹慎,眼看蟲向他飛去,先在四下找尋葉子什麼的,好拿來抓蟲。在這一刹那間,我跟他全一下子瞅見了羊皮,當時我還當是紙呢。羊皮半埋在沙裡,一角翹起。就在找到羊皮的附近,我看到一堆破船,模樣好像長舢板。看光景堆在那兒有好久好久了;因為船骨樣子簡直看不出來。 「回過頭來說,丘比特撿起羊皮,把甲蟲包在裡頭,交給我。不久我們就打道回府,路上碰到葛××中尉。我拿蟲子給他看看,他請求我讓他帶到堡裡去。我剛答應,他就將蟲子塞進坎肩袋裡,外面可沒包羊皮,他打量甲蟲那當兒,羊皮一直捏在我手裡。大概他生怕我改變主意,認為最好馬上把這個意外收穫拿到手吧——你知道,他對一切跟博物學有關的東西才迷呢。就在那時,我准是不知不覺拿羊皮放進口袋裡了。 「你總記得,當時我為了要畫甲蟲的草圖,走到桌邊,在放紙的地方找了一下,卻找不到。在抽屜裡找找,也沒找到。在口袋裡掏掏,但願找到封舊信,手恰巧摸到了羊皮。我把羊皮落到手裡的情形,這麼詳細地說了出來;因為這印象特別深刻。 「不消說,你會當我異想天開——可我早就摸出內在關係了。我把一個大連環套的兩個環節連上了。海邊擱著條船,離船不遠有張羊皮——可不是紙——上面畫著個頭顱骨。你自然會問:『這裡頭有什麼關係呀?』我回答你,頭顱骨,或者說骷髏頭,是人所共知的海盜標記。碰到交鋒,總是扯著骷髏頭旗。 「我剛說過那是張羊皮,不是紙。羊皮才耐久呢,簡直永遠爛不掉。小事情可難得記在羊皮上;因為光是用來畫畫圖,寫寫字,那還不如用紙呢。這一想,就提醒我骷髏頭裡有點道理,有點連帶關係。我也沒忽略羊皮的樣子。雖然有一角不知怎的弄壞了,倒還看得出原來是長方形的。人家記備忘錄,記什麼需要永志不忘,仔細保存的事情,用的正是這種羊皮。」 「可你不是說畫甲蟲那時,羊皮上沒頭顱骨嗎,」我插嘴道,「既然,照你說法,頭顱骨准在你畫金龜子之後一段工夫裡畫上去的(怎麼畫的,是誰畫的,只有天曉得嘍),那怎會把小船和頭顱骨扯在一起呢?」 「唉,怪就怪在這裡;不過,我當時倒沒動什麼腦筋,就把這一謎底解決了。我步步踏實,因此答案只有一個。比方說,我是這樣推論的:我畫金龜子那當兒,羊皮上明明沒頭顱骨。等畫好,交給你,一直眼睜睜看著你,直看到你把畫還給我。因此頭顱骨不是你畫的,當時也沒別人畫。那就不是人力所為了。話可說回來,畫總是畫上去了。 「我想到這地步,就拼命回想當時發生的一切小事,果然一清二楚地回想起來了。當時天氣很冷(啊,這真是難得的巧事!),壁爐裡生著火。我走得熱了,坐在桌邊。可你呢,拖了張椅子挨著爐邊坐著。我正把羊皮交到你手裡,你剛打算看,那條狗『伍爾夫』進來了,撲到你肩上。你左手撫摩它,攆它跑,右手捏著羊皮,懶懶地垂在兩膝間,恰恰靠近爐火。我一時還當火苗燒著了紙,正想叫你,誰知還沒開口,你已經拿開了,正忙著看畫呢。我一想到這些詳細經過,頓時肯定,我看見羊皮上畫著的頭顱骨,就是熱力顯現出來的。你也曉得自古以來有種化藥劑,可以用來寫在紙上或皮紙上,只有給火一烤,字跡才會顯出。人家常拿不純的氧化鈷溶在王水裡,再加四倍水稀釋;結果就調出綠色溶液。含雜質的鈷溶解在純硝酸裡,就調出紅色溶液。寫在紙上的藥劑冷卻以後,經過相當一段時期,長短可沒准,顏色就褪了,不過再加熱,又一清二楚了。 「我於是把骷髏頭仔細端詳了一通。骷髏頭外邊一圈,就是靠近紙邊的一圈,比其他部分清楚得多。那明明是熱力不全面,不勻稱的緣故。我馬上點了火,讓羊皮的每一部分都烤到熾熱的火力。開頭,只不過是頭顱骨那模糊的線條烤得深了些,可堅持試驗下去,後來就在羊皮一角,斜對著畫出骷髏頭的地方,清清楚楚地顯出一個圖形。我開頭還當做山羊。再仔細一看,才弄明白原來畫的是羔羊。」 「哈!哈!」我說,「我自然沒資格笑你——一百五十萬塊錢是筆大數目,不是鬧著玩的——可你總不見得打算在那個連環套里弄出第三個環節來吧——海盜和山羊之間找得到什麼特別關係?——要知道,海盜跟山羊毫不相干;山羊跟畜牧業才有關係呢。」 「可我不是說過,那不是山羊的圖形嗎。」 「得,就算是羔羊吧——也差不多一樣。」 「差不多,但並不完全一樣,」勒格朗說,「你總聽到過一個名叫基德船長①的人吧。我當下把那動物圖形看做一種含義雙關,或是象形文字的簽名。我說這是簽名;因為看到它在皮紙上的地位,就觸動了靈機。照這樣看來,斜對角那個骷髏頭,就是標記或印信的樣子。可是除此之外,其他什麼都沒看到——沒有我想像中的文件——沒有給我聯繫上下文的原文,我真心冷。」 ﹛① 指威廉·基德(1645—1701),原是英國武裝民船船長,奉令至美洲沿海一帶及印度洋捕海盜,結果反而當了海盜,橫行西班牙商船航路,搶劫商船,一七〇一年在波士頓被捕,五月二十三日在倫敦被處絞刑,至死未供出埋贓所在。相傳該項財寶埋在紐約東南長島上。本文中談到的蘇裡文島,在美國獨立革命前,原是海盜窩,其北面有一棕櫚島,舊名長島,愛倫·坡由此產生聯想,將本文中的所謂寶藏說成基德船長埋下的贓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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