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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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劇院裡,我的注目凝視引起了我的外曾曾祖母的注意;她通過她的眼鏡端詳我,覺得我和她具有出自同一家族的相像之處。她頓時興趣大增,知道她所尋找的繼承人其實就在這座城市。她向她的同伴詢問有關我的情況。那個陪伴她的紳士偏巧與我熟識,就告訴她我姓甚名誰。得知了這一情況後,她再次對我進行審視;正是她的這種審視給了我勇氣,使我做出了前面已經詳述過的荒唐行為。她以為我通過某個意外的機會發現了她的身份,便朝我頷首回禮。而我受到視力缺陷的蒙蔽,又被她的服飾打扮所迷惑,對這位陌生女士的年齡和魅力產生錯覺,立刻激動不已地向塔爾博特打聽她的來歷,而他以為我是指那位年輕的美人兒,就理所當然地告訴我說,她是「著名的寡婦拉朗德夫人」,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第二天上午,我的外曾曾祖母在街上遇見塔爾博特,他是她在巴黎的舊友;交談中,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我的身上。塔爾博特向她解釋了我視力方面的缺陷,其實我的這些缺陷已是盡人皆知,而我還蒙在鼓裡,自以為無人窺破;我這位善良而年邁的親戚大為惱恨地發現,她原以為我知道她的身份其實是弄錯了,而且我在劇院裡公然向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嫗調情,真是出盡了洋相。她為了懲罰我的魯莽行為,和塔爾博特共同策劃了一個陰謀。他故意躲開,不替我引見介紹。 我在街頭有關「可愛的寡婦拉朗德夫人」的諮詢被誤認為是指那位年輕的女士,這樣,我離開塔爾博特下榻的寓所後不久與那三位紳士的對話也就不難解釋了,也無怪他們會提到尼儂·德·蘭克勞斯。我沒有機會在白天湊近了觀看拉朗德夫人,而在她的音樂晚會上,我不肯佩帶眼鏡的可笑缺點最終阻礙我識破她的真實年齡。當人們喊「拉朗德夫人」獻藝時,實際上指的是那位年輕的女士;站起來響應召喚的也是她;我的外曾曾祖母為了繼續假戲真做,便也在那一刻站起身來,陪她走向主會客室的鋼琴。 如果當時我決定陪她過去,她已經想好建議我最好留在原地;可是由於我過於謹小慎微,使她的這一打算成為多餘。那些贏得我衷心稱讚、並進一步鞏固我認為佳人正當妙齡的印象的唱段,實際上出自斯蒂芬妮·拉朗德夫人的歌喉。送我眼鏡,也是為了讓我對騙局更加深信不疑——是矇騙篇章中的諷刺筆法。贈送眼鏡一幕為她創造了就虛榮心大發議論的機會,使我茅塞頓開,得益匪淺。似乎用不著我再補充:老婦人戴的那副眼鏡已被換成一副更加適合我這個年齡戴的。這副眼鏡確實對我再合適不過。 那個假裝為我們締結婚約的牧師,其實是塔爾博特的好友,而根本不是什麼主教。不過,他倒是個技術嫺熟的「趕車夫」;他脫下教士的黑長袍,換上車夫的厚大衣,便趕著那輛載著一對「幸福的新人」的出租馬車向城外駛去。塔爾博特坐在他旁邊。這兩個惡棍就這樣「親眼目睹事情的最後過程」,他們透過客棧後間會客室的半開的窗戶,咧著嘴巴欣賞這幕好戲的尾聲,被逗得樂不可支。我咽不下這口氣,總覺得應該教訓教訓他們兩個。 不過,我畢竟沒有成為我的外曾曾祖母的丈夫;一想到這點,我便感到無限欣慰;——但我仍然是拉朗德夫人的丈夫——斯蒂芬妮·拉朗德夫人——我那位善良而年邁的親戚不僅把我立為她去世後(如果她真有去世的那天)的遺產的唯一繼承人,而且特意促成了我和斯蒂芬妮的這樁姻緣。結束語:我從此再也不寫情書,再也不要看見眼鏡。 (一八四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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