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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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看見這封信,馬上認定這正是我要找的。當然,樣子明明跟警察廳長詳細形容給我們聽的大不相同。這封信上的印記又大又黑,印著一個『德』字;那封信上的印記又小又紅,印著『史府』的公爵紋章。這封信是具明寫給部長的,筆跡清秀纖弱;那封信是具明寫給某皇親的,筆鋒豪放剛勁;單單只有信的大小相符。不過,那些根本不同點未免過分;那份髒相;那封信的齷齪和撕過的樣子,就跟××那種有條有理的真正習慣大不相同,一看就知道是存心騙騙外人,讓人家錯當做廢紙;這些情況,加上信件又放在極其觸目的地位,每個來客都看得清,這就跟我當初得到的結論完全一致;就是我方才說的,滿腹狐疑的來客看到這些情況,反而大大放心,相信准沒猜錯。 「我儘量賴著不走,繼續跟部長非常熱烈地討論一個問題,我心裡有數,這問題決不會引不起他的興致和勁頭,其實我的心卻在信上。我一邊這樣仔細端詳,一邊默默記著這封信的外表和插在名片架裡的地位;最後,忽然發現了一點,終於把心頭僅存的一點疑團消除了。我仔細看著信封四邊,就此看出四邊不該擦得那麼破。一張硬紙,用折紙刀折過,壓平,再翻過來,沿著原來折痕或四邊重新折過,才有這副破損樣子。看出這點就行了。心裡就明白這封信像翻手套似的給翻了個面,裡頭翻到外面,重新寫了姓名地址,重新加印。我向部長告辭,馬上走了,卻把一個金鼻煙匣留在桌上。 「第二天早晨,我去拿鼻煙匣,我們又十分起勁地接著談上一天的話題。正在這樣談著,公館窗下猛地傳來一聲巨響,像開手槍,接著又傳來一連串可怕的叫嚷,還有一大幫人嚇得在喊叫。德××頓時跑到窗口,推開窗往外看。這時我就走到名片架前,拿了信,放在口袋裡,另外拿封外表一模一樣的假信放進去,這是我在寓所裡小心仿造的;用麵包做假印,不費什麼事就仿了德××的印章。 「街上原來有個拿著支毛瑟槍的人瘋瘋癲癲地胡來,才引起那陣亂。他在一堆婦女和孩子當中開槍。查明結果,放的原來是空槍,大家就當這傢伙是個瘋子或醉鬼把他放走了。他走了,德××才從窗邊走來。當時信一落到我手裡,我就馬上跟他走到窗前。不久就跟他告別。那個裝瘋的人就是我出錢雇來的。」 「可是你拿封假信換了那封信是什麼意思?」我問道,「你頭一回去拜訪他,就把信公開搶走,不是反而好嗎?」 「德××是個一不做二不休的人,」杜賓答道,「也是個一身是膽的人。他公館裡不見得沒有赤膽忠心護衛他家產的保鏢。我要是照你說的亂來一通,就休想活著離開部長面前了。巴黎那些好人也就聽不到我的音訊了。不過除了這幾層原因,我還有個目的。你知道我政治上的偏見。在這件事上,我做了那位貴夫人的同黨。這位部長把她抓在掌心中已經有十八個月了。如今她可把他抓在掌心中了,因為他不知道信不在手邊,還當信在手裡照舊進行勒索呢。這一來他就難免害得自己在政界一下子栽了跟鬥。他這下垮臺,栽得可不輕,而且摔得真尷尬。墮落容易①這話說得好,不過在往上爬這方面,正像卡塔拉尼②說到歌唱一樣,上臺容易下臺難。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對這個下臺的人並不同情,至少並不憐憫。他就是那種窮凶極惡的人③,一個沒有德行的天才。話說回來,我倒很想知道,他給警察廳長稱為「某貴人」的她奚落了一頓以後,只好拆開我留在他名片架上的那封信,這時他的心裡到底怎麼想法。」 ﹛① 原文是拉丁文。﹜ ﹛② 安琪麗迦·卡塔拉尼(1779—1849),意大利歌劇界著名女高音。﹜ ﹛③ 原文是拉丁文。﹜ 「怎麼?你在信裡寫了什麼特別字眼?」 「嘿——在信封裡放張白紙似乎不大像話——那倒真是侮辱。從前在維也納,德××給我吃過頓苦頭,我當下平心靜氣地對他說過,我不會忘記。我知道他多少想要曉得給他上當的是什麼人,因此心裡想,不給他個暗示倒真可惜。他認得我的筆跡,於是我就在白紙當中抄了這幾句話—— 如此毒計,阿特柔斯若罪有應得,提埃斯特斯當罪有應得。① 這句話引自克雷比榮寫的《阿特柔斯》。」 (一八四四年) ﹛① 《阿特柔斯與提埃斯特斯》是克雷比榮一七六〇年的作品,此劇典出希臘神話,阿特柔斯與提埃斯特斯是兄弟,提誘姦其嫂並欲殺兄,阿佯與弟和,而殺三侄,烹之,獻與其弟,提遂降禍于阿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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