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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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席間談話七嘴八舌,氣氛活躍。女士們像往常一樣說個沒完。我很快就發現,在座各位幾乎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我的主人肚裡裝滿了有趣的奇聞軼事。他似乎很願意談到他作為療養院院長的身份,而且,令我大為震驚的是,大家都津津樂道地談論著有關瘋子的話題。他們講了許多逗人發笑的故事,都和病人的古怪念頭有關。 「我們這裡曾經有一個傢伙,」坐在我右邊的一個矮矮胖胖的紳士說,「他認為自己是一隻茶壺。順便問一句,為什麼瘋子的腦海裡經常會出現這種荒誕的想法,這豈非咄咄怪事?在法國,幾乎每家瘋人院裡都能找出一隻人形茶壺。我們的這位先生是一隻產於大不列顛的茶壺,每天清晨都一絲不苟地用鹿皮和白粉把自己擦得鋥亮。」 「還有呢,」對面的一位高個子男人說,「就在前不久,我們這裡有個人異想天開,認定自己是一頭驢子——從比喻的角度來說,您應該說他的想法相當正確。他是一個討厭的病人,我們費了不少力氣才使他安分守己。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什麼都不吃,只吃薊草。不過,我們通過堅持不讓他吃別的東西治癒了這個怪念頭。然後,他便一天到晚地尥蹶子——就是這樣——這樣——」 「德科克先生!拜託您講點規矩!」一位坐在說話者旁邊的老太太打斷了他的話。「請您的腳不要亂動!您把我的錦緞衣服踢壞了!我請問您,有必要這麼動手動腳地演示嗎?您不做這些動作,我們這位朋友也照樣能理解您的話。我敢發誓,您活脫脫是一頭大蠢驢,和那個倒霉蛋想像的一個樣。您的動作多麼自然逼真啊,沒錯。」 「萬分抱歉!小姐!」德科克先生這麼稱呼那位女士,回答道——「萬分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您。拉普拉斯小姐——德科克先生願意十分榮幸地與您共飲一杯。」 說著,德科克先生深深鞠了一躬,煞有介事地吻了吻自己的手,然後和拉普拉斯小姐乾杯。 「我的朋友,請允許我,」這時,梅亞德先生對我說道,「請允許我給您來一小片聖梅努的小牛肉——您會覺得味道無比鮮美。」 就在這時,三個身強力壯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把一隻大盤子或大木板放在桌上,總算沒有碰翻什麼,裡面的東西在我看來是「奇形怪狀、森然可怖、令人厭惡,像龐然大物,又像熄滅的燈盞」。但我仔細審視一番後放下心來,原來這不過是一整只烤乳牛,小牛跪坐著,嘴裡含著一隻蘋果,就像英國人烹調野兔的風格一樣。 「謝謝您,我不要,」我回答道,「坦白地說,我對聖——聖什麼來著——的小牛肉並不十分偏愛,我覺得它不太符合我的口味。我想換一隻盤子,嘗嘗兔肉。」 桌上還有幾盤小菜,裡面的東西看似普通的法國兔肉——是我可以享受的一道美味。 「皮埃爾,」主人大聲說道,「給這位紳士換一隻盤子,再給他來一片這種貓肉燴兔肉。」 「這種什麼?」 「這種貓肉燴兔肉。」 「啊,謝謝您——我改變主意,不想吃它了。我還是自己吃一些火腿吧。」 在這些外省人的餐桌上,你真是弄不清自己吃了些什麼,我暗自想道。我不想吃他們的什麼貓肉燴兔肉——也不想吃他們的什麼兔肉燴貓肉。 「還有呢,」坐在桌子末端的一個形容枯槁的人撿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頭,「還有呢,除了那些古怪的人外,我們還有過一個病人,他口口聲聲強調自己是一塊科爾多瓦的乳酪,拿著一把刀到處追著他的朋友,請他們從他的大腿上割下一片來嘗嘗。」 「他是個大傻瓜,毫無疑問,」另一個人插進來說道,「但是他和某一個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這個人我們大家都認識,只有這位陌生的紳士除外。我是說這個男人以為自己是一瓶香檳酒,動不動就『砰』地打開蓋子,嘶嘶地冒泡,就像這樣。」 說到這裡,這位說話者——在我看來非常粗魯地——把右手的大拇指戳進左面的腮幫子,往外一拔,發出類似瓶塞飛出的聲音,然後,他把舌頭頂在牙齒上靈活地動個不停,發出模仿香檳酒冒泡的刺耳的嘶嘶聲,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鐘。我明顯地看出,梅亞德先生對這一舉動很不以為然,但他沒說什麼,這時,一個頭戴碩大假髮的乾瘦的小男人接過了話頭。 「我們還有過一個大白癡,」他說,「他以為自己是一隻青蛙。順便說一句,他在很大程度上確實與青蛙十分相像。我真希望您看見過他,先生,」——說話者轉向我——「看到他那副惟妙惟肖的樣子,您一定會感到心裡非常舒服。先生,如果那個人不是一隻青蛙,我只能說這是一件萬分遺憾的事。他發出的蛙鳴是這樣的——呱呱呱——呱呱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降B調。當他喝了一兩杯葡萄酒之後——像這樣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像這樣鼓起嘴巴,像這樣把眼睛朝上翻著,像這樣飛快地眨個不停,哦,先生,那個時候,我敢十分肯定地說,您會被那個人的出色才華所傾倒。」 「對此我毫不懷疑。」我說。 「還有,」另一個人說,「還有小蓋亞德,他以為自己是一小撮鼻煙,他因為無法用食指和拇指把自己撮起來而感到萬分沮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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