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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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你就是殺人兇手) 現在,我要當一回俄狄浦斯,解開喧囂自治城之謎。我將以我個人的能力,向您詳細說明造成喧囂自治城這場奇跡的運作奧秘——這是一場真正的、眾所公認的、無可爭議、毋庸置疑的奇跡,它斷然結束了喧囂自治城居民的無神論傾向,使那些一度膽敢懷疑基督教真理的凡夫俗子全部皈依老祖母們信奉的東正教。 這件事情——很遺憾,我將用一種很不適宜的輕率口吻來談論它——發生在一八——年夏天,本城富甲一方、深孚眾望的居民之一,巴納巴斯·沙特爾沃西先生失蹤了好幾天,其情形使人們懷疑其中有著險惡的陰謀。一個星期六的清晨,沙特爾沃西先生早早地騎著馬離開喧囂自治城,聲明要到十五英里以外的某某城市去,當天晚上即可返回。他出發兩個小時之後,他的坐騎卻單獨跑了回來,不僅他本人不知去向,而且他出發時用皮帶捆在背上的行囊也不見了。那匹馬還受了傷,滿身泥濘。這些情況自然在失蹤者的朋友們中間造成了很大的恐慌;當星期天上午發現他仍未露面時,市民們傾巢出動,想去尋找他的下落。 在開始搜尋時沖在前頭,表現得最為積極的,是沙特爾沃西先生的心腹好友查爾斯·古德費羅先生,大家都叫他「查利·古德費羅」或「老查利·古德費羅」。究竟這是一個驚人的巧合,還是姓氏①本身對人的性格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我一直不能確定。但是毫無疑問,從來沒有哪個名叫查爾斯的人不是豪爽率真、誠實善良、襟懷坦白的好漢,他們的嗓音醇厚而清晰,讓您聽了感到心裡十分熨帖,他們的目光總是正視您的臉龐,仿佛在說:「我問心無愧,白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所以,舞臺上所有那些誠懇熱情、心無城府的「跑龍套的男配角」,肯定都叫查爾斯這個名字。 ﹛① 古德費羅一姓,原義為「好人」。﹜ 儘管「老查利·古德費羅」來到喧囂自治城不過半年左右,儘管大家對他在這裡定居以前的情況一無所知,但是他毫不費力就結識了城裡所有的體面人物。男人們任何時候都把他的話奉若聖明,至於女士們,為了滿足他的願望,我從未聽說有什麼事情是她們不願做的。這所有的一切,都只因為他的教名是查爾斯,還有他擁有的那張憨厚坦率的臉,也因此而成為眾所公認的「最佳推薦信」。 我前面已經說過,沙特爾沃西先生是喧囂自治城裡最受尊敬的人物之一,並且毫無疑問是該城首富,而「老查利·古德費羅」與他的關係親如手足。兩位年邁的紳士是隔壁鄰居,儘管沙特爾沃西先生很少拜訪「老查利」,而且據知從不到他家裡用餐,但這並不妨礙這兩個朋友像我前面說的那樣,保持親密無間的關係;因為「老查利」每天都要過來三四次,看看他的鄰居過得怎麼樣,並經常留下來吃早飯或用茶點,晚飯更是幾乎頓頓不缺;兩位好友一坐下來喝進肚裡的葡萄酒的數量實在很難弄清。 「老查利」最喜歡的飲料是馬爾高葡萄酒,沙特爾沃西先生看著這個老傢伙大杯大杯地豪飲,似乎感到十分快慰。於是有一天,當美酒入肚,思維自然而然變得有些出軌時,他拍拍老朋友的後背,對他說道:「讓我告訴你吧,『老查利』,你是我有生以來遇到過的最仗義的老朋友;既然你喜歡用這種方式痛快地喝酒,我一定要送給你一大箱馬爾高葡萄酒。他媽的。」——沙特爾沃西先生有個說粗話的壞習慣,但通常說的也不過就是「他媽的」「媽媽的」或「我的媽爺子」——「他媽的,」他說,「我一定就在今天下午向城裡訂購一箱雙層裝的最好的美酒,作為禮物送給你,我一定要這麼做!——你現在什麼也別說——我一定要這麼做,我告訴你,誰也阻止不了;等著吧——它會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送到你的手裡!」我之所以提起沙特爾沃西先生的這一小小的慷慨之舉,是想讓你看到這兩位朋友的關係多麼親密、融洽。 就在那個星期天上午,當人們清楚地意識到沙特爾沃西先生可能遭到陰謀毒害時,我從未看見有誰像「老查利·古德費羅」這麼動容過。當他最初得知那匹馬獨自跑回家來,背上沒有了它的主人和主人的行囊,而且滿身是血,一顆手槍子彈穿透了可憐的動物的胸膛但並未使它喪命——當他聽到這一消息時,頓時臉色煞白,像害了瘧疾一樣渾身瑟瑟發抖,就仿佛那個失蹤的人是他至愛的兄弟或父親。 起初他完全被悲哀壓倒,未能做出任何舉動或決定採取某種行動方案;所以,他長時間地勸說沙特爾沃西先生的其他朋友不要大驚小怪,還是耐心等待一陣——比如說再等待一兩個星期,或者一兩個月——看看事情會不會水落石出,或者沙特爾沃西先生會自動出現,並告訴大家他為何把馬先打發回來的原因。我敢說,在那些於悲哀的重壓下苦苦掙扎的人身上,您經常會注意到這種因循苟且或者消極拖延的傾向。他們的思維似乎變得遲鈍了,因而對採取行動之類的事深惡痛絕,只想靜靜地躺在床上。如同老太太們所說的那樣「撫慰悲傷的心靈」,也就是說,對他們的不幸進行反思。 喧囂自治城的居民一向非常推崇「老查利」的卓越智慧和判斷能力,他們中間的絕大部分人傾向於贊同他的意見,即如那位正派的老紳士所說「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宜大動干戈。我相信,如果不是沙特爾沃西先生的外甥十分可疑地出面干涉,這便會成為人們的一致決定;這位外甥叫彭尼費瑟,是個慣於揮霍,品行不端的年輕人,他拒不聽取任何「靜觀待變」之類的道理,而堅持立刻著手尋找「被害人的遺體」。這就是他所採用的措辭;古德費羅先生當即尖銳地指出,這是「一種很不尋常的措辭,別的姑且不說」。 「老查利」的這句評論在公眾中產生強烈反響;只聽其中有一個人意味深長地問道:「為什麼年輕的彭尼費瑟先生對有關他的富翁舅舅失蹤的所有情況如此瞭解,居然敢於明確地、毫不含糊地斷言他的舅舅是『被害人』呢?」於是,在人群中各種各樣的人之間,尤其是在「老查利」和彭尼費瑟先生之間,產生了一些小小的分歧和爭吵——儘管這兩個人之間的摩擦絕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在過去三四個月裡,雙方一直關係不和;後來越鬧越僵,彭尼費瑟先生竟然因為他舅舅的這位朋友在他舅舅家裡(外甥也在這裡居住)忘乎所以,有放肆之嫌而把他打翻在地。據說,「老查利」在這種情況下表現出了堪稱楷模的忍辱負重和基督教的仁慈態度。他挨打之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絲毫沒有動手還擊——只是嘟囔了幾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之類的話——這是盛怒之下情有可原的自然發洩,沒有任何意義,說出口來就被忘至腦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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