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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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位外甥的罪行再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一回到喧囂自治城,他就被送交地方法官查辦。 事情急轉直下。當詢問羈押犯在沙特爾沃西先生失蹤那天上午的行蹤時,他居然氣焰十分囂張地承認那天上午他背著步槍出去獵鹿,而且就在因為古德費羅先生的深謀遠慮而發現那件血跡斑斑的馬甲的水潭附近。 這時古德費羅先生挺身而出,眼裡噙著淚花,請求對他進行審問。他說他對造物主以及他的同胞所負有的堅定的責任感,不允許他繼續保持沉默。在此之前,他對那個年輕人(儘管他曾經惡劣地對待過他——古德費羅先生)的最誠摯的厚愛,促使他運動用他所能想像到的每一種假設,為那些對彭尼費瑟先生極為不利的情形中的可疑之處作出解釋;但現在看來,事實太令人信服——太足以定罪了;他不想再遲疑不決——他要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和盤托出,儘管他的心(古德費羅先生的心)在做出這番努力的過程中也許會碎成片片。 他繼續說道,在沙特爾沃西先生出發到城裡去的前一天上午,那位富翁紳士對他的外甥提到——被他(古德費羅先生)無意之中聽見——他明天到城裡去的目的是將一筆數目異常龐大的錢款存進「農機銀行」,而且就在當時,該沙特爾沃西先生明確地向該外甥申明,他已經不可改變地決定廢除原先擬定的遺囑,取消他的遺產繼承權。他(證人)現在鄭重地要求被告回答,他(證人)剛才所言是否句句屬實。令在場的每個人大為震驚的是,彭尼費瑟先生居然坦白地承認這確是事實。 這個時候,地方法官認為他有責任派兩個警察去搜查被告在他舅舅家居住的房間。他們幾乎一轉眼就回來了,帶著搜查出來的大家都很熟悉的鋼質包邊的黃褐色皮夾,這是老紳士幾年來一直帶在身邊的。然而它裡面價值貴重的內容已被竊取;地方法官想方設法從羈押犯嘴裡審問出這筆鉅款的用處或藏匿地點,但是毫無所獲。而且,他一口咬定對此事一無所知。警察還在這個不幸的人的床鋪和被褥之間發現了一件襯衫和一條圍巾,上面都標有他名字的首寫字母,並且觸目地沾染著受害者的鮮血。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報告說被害人的坐騎因傷勢過重而斷氣,古德費羅先生建議立刻對牲口進行驗屍,看看是否能夠發現子彈。於是便照他說的辦了;古德費羅先生對馬的胸腔做了相當細緻的搜索,好像專為證明被告的罪狀確鑿無疑似的,終於找到並且取出一顆體積超常的大子彈,檢驗後發現正與彭尼費瑟先生的步槍的槍膛相配,而對自治城或附近的居民的槍膛來說都太大了。使事情更加不容置疑的是,在子彈上與普通焊口垂直的地方還發現有一道縫隙或裂紋;經檢查,這道裂紋正好與被告親口承認歸他所有的一對鑄模上的一條偶然形成的凸痕或隆起完全吻合。 在發現這顆子彈後,審查此事的法官不再聽取任何證詞,立刻把羈押犯交付審判——並斷然拒絕對他的任何保釋,儘管古德費羅先生非常激烈地抗議這一嚴酷的決定,提出他願意出錢擔保,不管需要多少數目。「老查利」的這種慷慨與他在喧囂自治城居住期間表現出的與人為善、豪俠仗義的行為趨勢完全一致。在目前的情形下,這位高尚的人被一腔同情心徹底沖昏了頭腦,他在提出為他的年輕朋友擔保時居然完全忘記了他(古德費羅先生)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提審的結果不難預料,在喧囂自治城全體居民的大聲譴責中,彭尼費瑟先生在下一輪刑事法庭開庭期間受到審判,由於有關證據(得到另一些足以定罪的事實的進一步確證,而古德費羅先生的極為正直的品性不允許他不向法庭提供這些證詞)被認為是無懈可擊、確鑿無疑,陪審團甚至沒有離開席位就當即裁定為「一級謀殺罪」。接著,這個不幸的人很快被判處死刑,押送到鄉村監獄等候法律的嚴厲制裁。 與此同時,「老查利·古德費羅」的高尚使他贏得誠實的自治城居民的加倍喜愛。他在自治城裡受歡迎的程度比以前更甚十倍;他受到人們的殷勤款待,自然也就放鬆了在此之前貧困一直迫使他遵守的極為簡樸的生活習慣,而經常在自己家裡舉辦小型聚會,自始至終妙語連珠、喜氣洋洋——當然,偶爾因為想起慷慨的東道主的那位不幸逝世的好友的外甥即將面臨淒慘而令人傷感的命運,氣氛也會有點壓抑。 在一個晴朗的日子,這位高尚的老紳士喜出望外地收到了這樣一封信—— 查爾斯·古德費羅先生 喧囂自治城 寄自豪-弗-鮑公司 羚羊牌馬爾高葡萄酒 標號:16×12瓶(6打) 查爾斯·古德費羅先生: 親愛的先生——遵照我們尊敬的客戶巴納巴斯·沙特爾沃西先生大約兩個月前寄至鄙公司的一份訂購信,我們十分榮幸地于今天上午向府上發去一大箱馬爾高葡萄酒,羚羊牌,封條上印有紫羅蘭標誌。箱子的每邊都印有標號和商標。 您的最忠實的僕人 豪格斯·弗勞格斯·鮑格斯公司 ——城,18—年6月21日 又及:箱子將于您收到這封信的次日寄抵府上。向沙特爾沃西先生順致敬意。 豪-弗-鮑公司 * 實際上,自從沙特爾沃西先生去世之後,古德費羅先生便不再指望能收到沙特爾沃西先生曾經許諾贈送的馬爾高葡萄酒;因此他把這看成是上天對他的特別饋贈。他自然是欣喜若狂,在極度歡快的心情下,他邀請一大群朋友次日前來參加小型晚宴,專為打開善良的老沙特爾沃西先生的這份禮物。不過,他在發送請柬時,對「善良的老沙特爾沃西先生」隻字未提。實際上,他經過再三斟酌,決定還是不說為好。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收到了別人贈送給他的馬爾高葡萄酒,而只是說請朋友們來與他共飲他兩個月前從城裡訂購、明天即將送到的一些優質醇美的葡萄酒。我經常苦苦思索,不知「老查利」為何最終決定緘口不提他從老朋友那裡得到了葡萄酒,但我永遠也不可能真正瞭解他保持沉默的理由了,儘管他肯定有著某個明智的、高尚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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