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傲慢與偏見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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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伊麗莎白那天晚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她姐姐屋子裡過的。第二天一大早賓利先生就派了個侍女來打聽病情,過了一段時間,侍奉他那兩位姐妹的兩個舉止文雅的女僕也來探問,她感到欣慰,自己可以給她們報告一點點差強人意的消息。然而,儘管病情有所好轉,她還是請求派人送封信到朗博恩去,想要她母親來看看簡,親自判斷一下她的病情。信馬上就送去了,信裡的事情也很快照辦了。賓利家剛剛吃過早飯,本內特太太就由兩個最小的女兒陪著到了內瑟菲德。 本內特太太如果看到了簡當時病得真有什麼危險,一定會非常難過;但是此時看到她的病情並不那麼令人擔心,已經放下心來,她反倒不希望她馬上康復,因為她身體復原,她多半就得給從內瑟菲德接走。因此女兒提出要她帶她回家,她就不願聽從,而且那位差不多同時到達的郎中也不同意,認為這個意見絕不可取。母親陪著簡坐了不大會兒,賓利小姐就來請她,於是她和三個女兒一起進了餐廳,賓利迎上前來,說但願本內特太太看到,本內特小姐的病沒有她原來預料的那樣嚴重。 「先生,我的確看到比預計的還嚴重,」她回答說,「她病得太重,沒法挪動。瓊斯先生也說,我們決不可以考慮挪動她。我們只好多打攪你們幾天了。」 「挪動!」賓利先生叫喊起來,「千萬不要那麼考慮。我妹妹一定也不願聽誰說讓她挪走的。」 「請你相信吧,太太,」賓利小姐說話禮貌周全,但態度冰冷,「本內特小姐待在我們這兒,我們會盡力體貼照顧的。」 本內特太太於是千恩萬謝。 「真的,」她接著又說,「要不是遇上這些好朋友,我真不知道她會弄成什麼模樣了,因為她確實病得很重,受了多大的罪呀,好在她是最能忍耐的,她一向都是這樣,因為她的性子一向都是極溫柔的,我一輩子都沒見過誰像她這樣。我常常對我另外幾個女兒說,她們簡直沒法和她相比。賓利先生,你這個地方真叫人喜歡,從那條鵝卵石便道望過去,那景色也叫人著迷。我不知道在鄉下還有什麼地方能比得上內瑟菲德,雖然你訂的租約期限很短,可我希望你不會急急忙忙地搬走。」 「我做什麼事都是急急忙忙的,」他回答,「所以,如果我決定離開內瑟菲德,我很有可能在五分鐘之內就走了。不過在目前,我覺得我在這兒總算住定了。」 「我猜想你也正是這樣。」伊麗莎白說。 「你開始瞭解我啦,是不是?」他轉過身來對她大聲說。 「噢,是的——我完全瞭解你。」 「但願你這樣說是在誇獎我;否則,要是那麼輕而易舉地就讓人看透,恐怕也很可憐吧。」 「那就得看碰巧是什麼樣的了。一個性格複雜、城府很深的人,也不見得就一定比像你這樣的人更有多少價值。」 「麗琪,」她母親大叫,「記住你是在什麼地方,別像你在家裡那樣撒野。」 「我以前還不知道,」賓利立刻接下去說,「你是一位研究性格的人。這種研究一定很有趣吧。」 「是的,不過還是那些複雜性格最有趣。他們至少還有那麼一種長處。」 「在鄉下,」達西說,「一般說來,可以提供作這種研究的材料寥寥無幾。在鄉下鄰里間,你只能在一種十分閉塞、一成不變的環境中活動。」 「但是人們本身改變太大了,在他們身上永遠可以觀察到某種新的東西。」 「是呀,確實不錯,」本內特太太因為剛才達西提到鄉下鄰里的那種口氣而感到不快,這時喊了起來,「我告訴你,那種情況在鄉下也和在城裡一樣多。」 大家都吃了一驚;達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一言未發,轉身就走了。本內特太太自以為壓倒了他,大獲全勝,於是更揚揚得意起來: 「照我說,倫敦和鄉下比較起來,除了商店和公共場所以外,我就看不出還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鄉下可就舒服痛快得多了,賓利先生,你說是不是?」 「我在鄉下的時候,」賓利先生回答,「從來不想離開鄉下;我在城裡的時候,情況也差不多完全一樣。每一方面都有它們自己的長處,所以我無論身在何處,總是同樣快樂。」 「呃——那是因為你性格氣質好,但是那位先生,」她朝達西那邊看了看,「好像把鄉下看得根本一錢不值。」 「真的,媽媽,你說得不對,」伊麗莎白說,她為母親感到臉紅,「你把達西先生的話完全理解錯了。他不過是說,在鄉下不像在城裡那樣,你可以見到各式各樣的人。你一定得承認,這樣講是對的。」 「當然嘍,我親愛的,誰也沒說呀;至於說在這一帶見不到許多人,我相信,沒有哪兒比我們這一帶更大的了。我知道,我們就常常和二十四戶人家一起吃飯。」 只是出於對伊麗莎白的關懷體貼,賓利才能竭力忍住不笑。他那位妹妹卻沒有這樣體諒周到的心懷,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向達西遞過一個眼色。伊麗莎白想說點什麼來轉換母親的思路,於是問她,自從自己離開家以後,夏洛蒂·盧卡斯是否去過朗博恩。 「去過,她是昨天同她父親一起去的。威廉爵士是個多麼和藹可親的人呀,賓利先生,你說是不是?那麼時髦!那麼有禮貌!那麼平易近人!——無論對誰,他隨時隨地總可以交談幾句。那才是我想像中的良好教養。有那麼些人,自以為了不起,金口難開,那才是大錯特錯。」 「夏洛蒂陪你吃飯了嗎?」 「沒有,她要回家。我猜想,是家裡等著她回去做肉末餡餅。至於我嘛,賓利先生,我總是雇一些勝任的僕人。我的那些女兒是用不同的辦法教養大的。不過,每個人都要自己去作出判斷,告訴你吧,盧卡斯家的都是很好的姑娘。很可惜,她們長得都不漂亮!並非我覺得夏洛蒂不那麼很好看——何況她還是我們特別要好的朋友。」 「她好像是一個很招人愛的年輕女子。」賓利說。 「啊,親愛的,是的;——不過你得承認,她長得很平常。盧卡斯夫人本人也常常這樣說,而且還因為簡美貌羡慕我呢。我並不歡喜吹捧自己的孩子,不過說真的,簡嘛——比她好看的人還不多見。人人都是這麼說的。我不相信我自己偏心。她還只有十五歲的時候,在我城裡的弟弟加德納家,有位先生對她那麼喜歡,所以我那弟妹就滿有把握地說,他會在我們回家以前向她求婚。不過他並沒有。也許他認為簡太年輕了。然而,他為她寫了幾首詩,都寫得挺美的。」 「他的感情也就這樣完結了,」伊麗莎白聽得不耐煩,「我猜想,有很多人,就是以同樣的辦法給制服的。我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現了詩有驅除愛情的功效。」 「我一向認為,詩是愛情的食糧。」達西說。 「那可能是一種美好、堅貞、健康的愛情。每一種東西都可以哺育本來就堅強的東西,但是如果它只是一點點輕微、淡薄的傾慕,我相信,只要一首過得去的十四行詩就可以讓它活活餓死。」 達西只是笑笑,接著大家都沉默不語,這又讓伊麗莎白開始提心吊膽,唯恐她母親再一次大出洋相。她想開口,可是又想不出講點什麼好;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本內特太太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感謝賓利先生關心照顧簡,還為伊麗莎白打攪他道歉。賓利先生的回答彬彬有禮,毫不做作,迫使他妹妹也講起禮貌來,而且說了些得體的話。她那副表情雖然並非十分謙恭和藹,可是已經讓本內特太太感到心滿意足了,接著她就吩咐備車。見到這個信號,她最小的女兒就挺身上前。原來在整個拜會當中,兩個姑娘一直在竊竊私語,商量的結果就是:由最小的那個提醒賓利先生,他剛到這個地方時曾答應過要在內瑟菲德舉行一次舞會,就這樣來壓他履行諾言。 莉迪亞是個身體豐滿、發育成熟的十五歲姑娘,她皮膚白皙,臉上總是笑嘻嘻的,深得母親寵愛,小小年紀就給帶進了社交界。她整天生龍活虎一般,而又天生不知天高地厚。她姨父既多次以美酒佳餚款待那些軍官,而她自己又以輕佻舉動送上門去,軍官們因此也就向她大獻殷勤,這就使她更加膽大妄為,因此她非常勝任就舞會一事向賓利先生發難,而且還粗野無禮地提醒他記住自己的諾言;並且說,如果他不遵守諾言,那就是世界上最丟臉的事情。賓利先生對這一突然襲擊的回答,她母親覺得真是悅耳動聽。 「告訴你吧,我十分樂意遵守我自己的諾言,等你姐姐身體康復,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就可以指定舞會的日期。不過你總不會希望在她發病的時候跳舞吧。」 莉迪亞表示她很滿意:「噢,是呀——等簡病好了再開舞會當然要好得多,而且到那時候,卡特上尉很有可能又到梅裡頓來了。等你舉行了你的舞會。」她又添了兩句,「我就堅持要他們也舉行一次。我要告訴福斯特上校,他要是不開,那就夠丟臉的啦。」 於是本內特太太帶上女兒走了,伊麗莎白立刻回到簡那兒去,任憑那兩位女士和達西先生去議論她自己和她親人的言談舉止。不過,儘管賓利小姐妙語連珠,在一雙秋波上打趣逗樂,卻始終無法逗引達西先生跟著她們來褒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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