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30)_簡·奧斯丁

三〇

　　▼第二十章

　　柯林斯先生一個人被丟下來不聲不響地琢磨他這樁大功告成的戀愛，不過時間不長，因為本內特太太一直在門廳裡晃來晃去，觀察這次會談的結果，她一看見伊麗莎白打開門，快步從她身邊走過，向樓梯奔去，就馬上走進餐廳，用熱烈言詞祝賀柯林斯先生，也祝賀她自己，因為現在出現了親上加親的美好前景。柯林斯先生同樣高興地接受了她的祝福，並且也向她祝福，緊接著就開始敘述他同伊麗莎白談話的細節，他有充分理由相信，談話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因為他表妹對他表示的堅定不移的拒絕，是她性格靦腆忸怩、嬌羞柔媚的自然流露。

　　然而，這個信息卻讓本內特太太一愣；——如果她女兒是故作拒絕他的求婚而實際是在鼓舞他，那她當然欣然同感滿意，但是她不敢這樣斷定，不得不把實話說了出來。

　　「請你放心吧，柯林斯先生，」她接著又說，「我們會讓麗琪明白過來的。我要馬上親自對她談談這件事情。她是個又倔又蠢的丫頭，不知道為自己打算；不過我要讓她知道。」

　　「請原諒我打斷你的話，太太，」柯林斯先生大聲說道，「如果她真是又倔又蠢，我不知道她是否配作我這樣的人的妻子，因為有我這種地位的人，結婚自然是為了尋求幸福。如果她真是堅決拒絕我的求婚，也許最好還是不要強迫她來接受我，因為如果她脾氣有這樣的毛病，她就不可能給我增添多少幸福。」

　　「先生，你完全誤解我了，」本內特太太感到又驚又怕，「麗琪只是在這樣一些事情上有點兒倔。在別的事情上，她的性子可是再好也沒有了。我馬上就去找本內特先生，我敢擔保，我們很快就會和她談妥這件事。」

　　她不讓他得空回答，就立刻急匆匆去找她丈夫，一進藏書室就叫了起來：

　　「啊，本內特先生，正急著找你呢。我們大夥炸了鍋啦。你一定要來讓麗琪嫁給柯林斯先生，因為她賭咒發誓說不要他，如果你不趕快讓她這麼辦，他就要改變主意，不要她啦。」

　　太太進來的時候，本內特先生把眼睛從書本上抬起來，盯著她的臉瞧，帶著他那種若無其事、漠不關心的神色，本內特太太那一番話並未能讓他那神色改變分毫。

　　「我很可惜沒有聽懂你的意思，」他等她把話說完，就問道，「你在說些什麼呀？」

　　「說的是柯林斯先生和麗琪。麗琪正式說她不要柯林斯先生，柯林斯先生也開始說他不要麗琪了。」

　　「既然是這種情況，我又有什麼辦法呢？——這好像是件沒有希望的事。」

　　「你親自去同麗琪說說。告訴她，你一定要她嫁給他。」

　　「把她叫下來吧。我要把我的意見告訴她。」

　　本內特太太打鈴把伊麗莎白叫到了藏書室。

　　「到這兒來吧，孩子，」她父親一看見她就大聲說，「我叫你來是為一件重要的事。我聽說柯林斯先生向你求婚了，是真的嗎？」伊麗莎白回答說是真的，「很好。——那麼這次求婚，你拒絕了？」

　　「我拒絕了。」

　　「很好。我們現在來談正題吧。你媽媽一定要你接受。是不是這樣，本內特太太？」

　　「是的，要不，我就永遠不再見她。」

　　「一個不幸的抉擇擺在你的面前呢，伊麗莎白。從今天起，你就得同你雙親中的一個成為陌路人了。——如果你不嫁給柯林斯先生，你媽媽就永遠不再見你。可是，如果你嫁給他，我就永遠不再見你了。」

　　伊麗莎白看到這件事情這樣開頭又這樣收尾，忍不住笑了，可是本內特太太卻大失所望，因為她自己原來很有把握，以為她丈夫對這件事的看法和她所希望的一致。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本內特先生？你答應過我，一定要她嫁給他的。」

　　「親愛的，」她丈夫回答說，「我有兩件小事要請你開恩。第一，請你允許我在目前的情況下自由使用我的理解能力；第二，自由使用我的屋子。我願意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間屋子裡，越快越好。」

　　然而，本內特太太儘管對她丈夫大失所望，但她對此還是死抓住不放。她找伊麗莎白談了又談，一遍又一遍地連哄騙帶嚇唬。她想方設法讓簡幫她說話，但是簡可真是集溫柔敦厚之大成，絕不肯干預這種事；——伊麗莎白答覆母親的責難，有時情詞懇切，有時頑皮逗趣，她的手法變化多端，然而她的決心卻毫不動搖。

　　此時此刻，柯林斯先生獨自琢磨剛剛發生的種種事情。他自視過高，無法理解他的表妹拒絕他是出於什麼動機，雖然他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但是在其它方面他並不感到難過。他看中她，大多是出於虛浮的想像；她可能會受到她母親的責備，那是活該；想到這裡，他在感情上也就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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