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31)_簡·奧斯丁

三一

　　正當這一家人亂作一團的時候，夏洛蒂·盧卡斯卻到她們這兒來散心了。她在門廳遇見莉迪亞，只見她飛奔過來，壓低了嗓子大聲說：「你來了，我真高興，因為這兒可好玩兒啦！——你想到今天早晨發生了什麼事嗎？——柯林斯先生向麗琪求婚，可她不要他。」

　　夏洛蒂還沒來得及答話，基蒂也來了，報告同樣的新聞，她們剛一走進餐廳，就見到本內特太太一個人待在那兒，本內特太太同樣也說起這件事，要求盧卡斯小姐同情她，並且懇求她去勸說她的朋友麗琪，要她依從全家人的願望。「求求你了，親愛的盧卡斯小姐，」她用悽楚動人的調子又加了一句，「因為誰也不站在我這一邊，誰也不支持我，大家對我都狠毒無情，誰也不體諒我這可憐的神經。」

　　這時候簡和伊麗莎白走進來，夏洛蒂也就省得答話了。

　　「唉，她來了，」本內特太太繼續說，「瞧她沒事人似的，根本不關心我們，好像我們都遠在天邊似的，只要她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就行。——不過我告訴你，麗琪小姐，如果你心血來潮，接著像這樣遇到求婚就拒絕，你就永遠找不到主兒啦。——我相信，等你爸爸死了，我就不知道還有誰來養活你。——我是供養不了你的——所以我要警告你。——從今天起，我就和你一刀兩斷。——我在藏書室裡就告訴過你，這你知道，我再也不和你說話了，你會知道，我是說一不二的。我沒有心思和不孝順的孩子說話。——這並不是說，我同別人講話就有多大的心思。像我這樣神經上有病的人，是不大喜歡說話的。誰也不知道我受的什麼罪！——不過事情總是這樣。不訴苦，就沒有人可憐你。」

　　她那幾個女兒一聲不響地聽著她大發牢騷，她們明白，要和她講道理，或者想安慰她，只是火上加油。她嘮嘮叨叨說個沒完，誰也沒去打斷她，一直到柯林斯先生來了才算完。他進來的時候那副神氣顯得比平常更加一本正經；本內特太太一見到他，就對幾位姑娘說：

　　「好了，我告訴你們，你們全都給我把嘴閉上，讓柯林斯先生同我一塊兒談一會兒。」

　　伊麗莎白悄悄走出了屋子，簡和基蒂也跟著出去了，但是莉迪亞站在原地不動，拿定主意要儘量聽個明白；夏洛蒂先是讓柯林斯先生的一番禮數給留住了，他不厭其詳地問候她本人和她全家；後來又有點出於好奇，於是她也就只走到窗前，假裝並沒有聽他們談話。本內特太太以一種悲悲切切的聲調這樣開始她設計好了的談話——「啊！柯林斯先生！」

　　「親愛的太太，」他回答，「讓我們永遠閉口不提這件事情吧。」他馬上又用一種表示不悅的腔調說下去，「憎恨令愛的舉止行為，我是遠遠辦不到的。對於必不可免的壞事退避忍讓，是我們大家的義務。像我這樣一個少年得志，一直這麼走運的年輕人，就更應該承擔這種義務。我相信，我是退避忍讓了。如果我漂亮的表妹賞臉答應了我的求婚，也許我同樣會對我是否一定得福有所疑慮，因為我常常看得出來，幸福遭到拒斥之後，在我們的評價中就開始或多或少地喪失了原有的價值，在此情況下退避忍讓就可以完滿無缺了。親愛的太太，事先沒有恭請你和本內特先生出面，用你們自己的威信來給我以支持，就貿然撤回對令愛求婚的意圖，希望不要認為這是我有意對府上表示不敬。我是從令愛那裡，而不是從你們這裡，接受對我的拒絕，我這種做法，恐怕有些不妥。但是，我們大家都是會犯錯誤的。在整個這件事情中，我的確是一片善意。我的目的一直是要為自己找一個宜人的伴侶，同時也適當考慮你們全家的利益。如果我的做法真是當受指責，我在此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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