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41)_簡·奧斯丁

四一

　　▼第三章

　　加德納太太一得到單獨和伊麗莎白交談的時機就立即抓住，滿懷善意地向她提出了忠告；她坦誠地把心中所想的告訴了她，然後又說：

　　「你是個非常聰明懂事的姑娘，麗琪，決不會僅僅因為別人勸你戀愛要謹慎，就非要去闖情網，正因如此，我才放心大膽、開誠佈公地跟你談。我鄭重其事地說，你還是自己小心提防為好。一種缺少財產的感情糾葛是魯莽輕率的行為，你不要自己陷進去，也千萬不要把他往里拉。我並不是在什麼事情上反對他，他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年輕人，如果他得到他該得的那份財產，那我覺得你這麼做是再好不過了。但是，現在既然是這樣，你就不要由著性子胡思亂想了。你很有頭腦。我們都希望你好好用它。我肯定，你父親對你的有決斷，品行好是完全信得過的，你絕不能讓他失望。」

　　「親愛的舅媽，這可真是鄭重其事。」

　　「就是的，所以我希望讓你也鄭重其事。」

　　「那麼好吧，你不必擔心，我會小心提防著自己，也會小心提防著魏肯先生。只要我能頂得住，他就不會愛上我。」

　　「伊麗莎白，你這會兒就不夠鄭重其事啦。」

　　「請你原諒，我來再重說一遍。在目前，我還沒有愛上魏肯先生；真的，的確沒有。不過，他是我見到過的最和藹可親的男人，比誰都強，——如果他真是愛上了我，——我想他最好還是別愛上我。我知道，這是太輕率了。哼！那個可惡的達西先生！——我父親這樣看重我，是我莫大的榮幸。我要是辜負他這番好心，那就太丟人了。不過，我父親也偏愛魏肯先生。總之一句話，親愛的舅媽，要是因為我而惹得你們任何人不痛快，我會非常難過的。不過，我們每天都看得見，年輕人只要相互有感情，很少因為當前沒有財產而在互定終身上止步不前的，因此，如果我的心給打動了，我怎麼可以答應，說我會比我們這一夥中間那麼多的年輕人更明智呢？或者說，甚至我怎麼會知道拒絕就是明智呢？所以我只能夠答應你不倉促行事。我不會倉促地確信，我是他的頭號對象。我同他一起的時候，我不抱什麼奢望。總之一句話，我一定盡力而為。」

　　「也許你同樣還可以不讓他老往這兒跑。至少你不該提醒你媽媽邀請他。」

　　「就像我那天那樣，」伊麗莎白會心地笑了，「的確不錯，我要是考慮得周到點兒，就不會那樣了。不過你也別以為他老是那麼經常來這兒。是因為你們的緣故，這個星期才常常邀請他。你知道媽媽的想法，她覺得親友來了，總得經常有人陪伴。不過，說真的，拿名譽擔保，我會努力按我認為最明智的辦法去辦事的。好了，我想你該滿意了吧。」

　　舅母對她說，她滿意了。伊麗莎白謝謝她的親切提醒，然後她們就分手了。在這樣一個問題上提出忠告而沒有惹出怨恨，這還真是一個難得的事例。

　　加德納夫婦和簡一起離開了哈福德郡，隨後柯林斯先生就回來了。不過，他這次同盧卡斯一家人住在一起，所以他來後並沒有給本內特太太增添很大麻煩。他的婚期很快臨近，本內特太太最後總算死了心，覺得這事已無可避免，甚至還一再沒好氣兒地說，她「祝願他們幸福」。星期四定作吉日，星期三盧卡斯小姐前來正式辭行。她起身告別的時候，伊麗莎白一方面對母親那種粗疏無禮、勉勉強強的祝福感到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動了真情，便陪她走出屋去。她們一起下樓梯的時候，夏洛蒂說：

　　「我盼望著你常常給我寫信，伊萊莎。」

　　「那是一定的。」

　　「我還有一個請求。你願意來看我嗎？」

　　「我希望我們可以常常在哈福德見面。」

　　「我大概有一段時間不可能離開肯特；因此，答應我吧，到亨斯福德來。」

　　伊麗莎白預料到那裡去訪問不會有什麼樂趣，可是又不好拒絕。

　　「我父親和瑪麗亞三月份要去看我，」夏洛蒂接著又說，「我希望你能答應和他們一起去。真的，伊萊莎，你會和他們一樣受到歡迎的。」

　　婚禮舉行了，新娘和新郎出了教堂門就直接上路去肯特。每個人都和往常一樣對這件事發一通議論，或者聽別人發一通議論。伊麗莎白很快就聽到她朋友的消息；她們還是和以前一樣經常通信，不過要像以前那樣開誠佈公則絕不可能。伊麗莎白每次寫信的時候都不能不感到，所有那種親密無間的快慰之感已經一去不復返，她雖然打定主意給她寫信決不偷懶，可是那主要是為了過去，而不是為了現在。

　　夏洛蒂的頭幾封信她是懷著急切盼望的心情收到的，不過那也只是出於好奇心，想知道她怎樣介紹她的新家，她是否喜歡凱瑟琳夫人，是否敢於敘述自己如何幸福。不過，看了那幾封信以後，伊麗莎白覺得，夏洛蒂講到自己的情況處處都和她預料的毫釐不爽。她的信都寫得興致勃勃、歡欣鼓舞，好像處處都很安逸舒適，提到每件事都讚不絕口。房子、家具、鄰居和道路，所有一切都讓她稱心如意，凱瑟琳夫人的言談舉止都友善謙恭。這正是柯林斯先生一向所描繪的亨斯福德和羅辛斯的圖景，不過說得更合情理，不那麼誇張生硬罷了。伊麗莎白覺得，一定得等她親自去那裡拜訪，才能看出個究竟。

　　簡已經給伊麗莎白寫了一封短簡，報告他們平安到達倫敦。伊麗莎白希望，她下次再寫信的時候，就能夠談點賓利家的情況。

　　她心急如焚地等這第二封信，得到的結果也和一般在心急情況下所得到的一樣。簡在城裡住了一個星期，既沒有見到卡羅琳，也沒有收到她的信。不過，她對這種情況所做的解釋是一種推想，認為她上次從朗博恩寫給她朋友的那封信，由於某種事故丟失了。

　　「舅母明天要去市區的那一部分，」她繼續寫道，「我將利用這個機會到格羅維諾大街去拜訪一下。」

　　她拜訪以後，又寫了一封信，說她見到賓利小姐了，「我覺得卡羅琳情緒不佳，」她這樣寫道，「不過，她見到我很高興，還怪我來倫敦也不告訴她一聲。所以我猜對了。我上次的信，她沒有收到。當然我問候了她們的弟兄。他很好，但是老是同達西先生來往，她們幾乎都見不到他。我得知她們正等著和達西小姐共進晚餐。我要是能見到她多好。我拜訪的時間不長，因為卡羅琳和赫斯特太太就要出去了。我看，我很快就會在這兒見到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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