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42)_簡·奧斯丁

四二

　　伊麗莎白看著信，不禁搖起頭來。這封信使她確信，只有靠偶然的機會，賓利先生才會發現她姐姐也在城裡。

　　四個星期過去了，簡根本沒有見到他。她努力寬慰自己，說她對這件事並不難過，但是她對賓利小姐的慢待再也不能視而不見了。她每天上午在家裡等待，每天晚上又為她編造一個新的藉口，一直等了兩個星期，那位客人才姍姍而來。不過，她待的時間很短，再加上她的態度已經改變，這就使簡不能再騙自己了。她在這種情況下寫給她妹妹的信，可以證明她內心的感受：

　　＊

　　我承認我完全讓賓利小姐對我表示出來的情意給騙了；我相信，我最親愛的麗琪該不會因為判斷比我正確而幸災樂禍吧。不過，親愛的妹妹，雖然事實證明你是對的，如果從她過去的言談舉止來看，我仍然認為，我對她的信任同你的懷疑一樣，也是合乎自然的，那麼請你不要認為我是頑固不化。我根本不理解，她為什麼希望同我要好，不過，如果同樣的情況再次出現，我相信，我還會受騙上當。直到昨天，卡羅琳才來對我回拜，在此之前這麼長時間，我沒收到她的片言隻字。她來的時候，事情也非常明顯，她並沒有任何興致。她虛應故事，隨便道了聲歉，說應該早來看我，隻字未提希望能再見到我。她在一切方面都像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所以她走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再也不同她交往了。雖然我不得不責備她，可是我又可憐她，她原來對我另眼相待，那是十分錯誤的，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的交情每一步都是她採取主動發展起來的。但是我可憐她，因為她一定感到她做錯了，而且因為我肯定她這樣做的原因是為她哥哥著急，我用不著為自己多作解釋了。

　　雖然我們知道，她這樣著急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可是既然她覺得是那樣，那也就足可以解釋她為什麼要那樣對待我了。既然他是那樣值得他妹妹鍾愛，那麼她無論怎樣為他著急，都是自然而且可愛的了。然而，我又不禁要懷疑，她現在是否還有那種憂慮，因為如果她哥哥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想念，那麼我們一定老早以前就會面了。從她本人談的某些事情來看，我肯定她哥哥知道我在城裡；然而從她談話的態度來看，又仿佛她在強使自己相信，他是真正眷戀達西小姐的。我無法理解。

　　如果我不是害怕說話刻薄，我幾乎忍不住要說，這一切都是在弄虛作假。不過我要努力打消一切難過的想法，只想那些讓我高興的事，想你的心意，還有親愛的舅父舅母始終如一的慈愛。希望很快收到來信。賓利小姐講了些她哥哥決不再回內瑟菲德，打算放棄那幢房子之類的話，可是說得毫不肯定。我們最好不要提這件事了。你從我們在哈福德的朋友們那兒聽到許多令人高興的事情，我感到極為愉快。請你一定要同威廉爵士和瑪麗亞一起去看望他們。我相信，你在那裡一定會過得很舒暢的。

　　你的……

　　＊

　　這封信讓伊麗莎白感到有些難過；可是她一想到簡至少不會再受賓利小姐欺騙，情緒又好起來了。對那位哥哥的所有期望現在都完全放棄了。她甚至也不希望他來重續舊情。她對這件事每回顧一次，他的品格就跌落一次。她倒是一本正經地希望他真能很快同達西先生的妹妹結婚，作為對他的懲罰，這對簡也可能有好處，因為用魏肯先生的話來說，達西小姐很可能讓他因為拋棄原已得到的而懊悔不已。

　　大約就在這個時候，加德納太太提醒伊麗莎白，說她去辦曾經應允過的有關那位先生的事情，不知情況如何。伊麗莎白回了信，她舅母聽了也許比她自己還感到滿意。魏肯那種明顯的傾心已經消失，他的殷勤已經獻完，他正在愛慕另外一個什麼人。伊麗莎白留心觀察，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她能夠看出來，寫出來，卻並不感到真正的痛苦。她本來不過是略微動了點兒心，而且她相信，如果財產不成問題，那麼她就會是他惟一的選擇，因此她的虛榮心也已滿足。那位小姐一下子得到了一萬鎊的收入，這就是她最了不起的魅力，於是他現在就讓自己對她逢迎討好。不過，儘管伊麗莎白看他這件事也許不像看夏洛蒂那件事那樣洞若觀火，但也並沒有因為他自行其是就同他爭論。恰恰相反，沒有什麼比這更自然的了。她一方面能夠設想，他一定經過幾場鬥爭才決定放棄她，同時她也做好準備接受這一事實，認為這對雙方都是一個明智可行的辦法，而且還能夠真心實意地祝他幸福。

　　所有這一切她都向加德納太太承認了；在說了各種情況之後，她還接下去這樣寫道：「我現在確信，親愛的舅母，我從來沒有深深陷入情網，因為如果我真是有過那種純潔而崇高的感情，那麼我現在就會連他的名字都感到厭惡，希望他倒霉透頂，但是我在感情上不僅對他是真心誠意的，而且甚至對金小姐也不懷偏見。我根本沒有恨她的感覺，而且完全願意把她看作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在整個這件事情上都談不上愛情。我的嚴格防範還是靈驗有效的。如果我神魂顛倒地愛上了他，那麼我肯定會變成親友中間打趣的話柄；我也不能說，我因為沒有讓人更加看重，就引以為憾。讓人看重有時可能要付出過於高昂的代價。他棄我而去，基蒂和莉迪亞比我要痛心得多。她們還很幼稚，涉世不深，還沒有理解這樣一個令人氣惱的信念：容貌英俊的年輕人同相貌平凡的年輕人一樣，也得有所依靠才能維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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