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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第四章

  一月份和二月份過去了,朗博恩這一家除了這些事,也沒有什麼大事,即使變點花樣,也不過是到梅裡頓走走,氣候有時惡劣,天氣有時寒冷,如此而已。三月份伊麗莎白要到哈福德去。她開初並沒有很認真地考慮要去那裡,但是她不久就發現,夏洛蒂很看重這個計劃,於是她就逐漸懷著較大的樂趣和比較肯定的態度來考慮這件事了。兩地分離增加了她再去看看夏洛蒂的願望,同時也減輕了她對柯林斯先生的厭惡。這個計劃也有它的新奇之處,而且因為有了這樣一位母親,再加上幾個不大合得來的妹妹,這個家也不是完美無缺的,換換環境,從這件事本身來說,倒也不失為一件愉快的事。何況路上還可順便去看看簡。總而言之,時間越來越近,她反倒擔起心來了,生怕有什麼耽擱。然而,一切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最後都按照夏洛蒂開頭的設想安排妥當了。她要陪同威廉爵士和他的二女兒一起前往,還適時加上了要在倫敦住一個晚上,於是這個計劃就盡善盡美了。

  唯一難過的是離別她的父親。他肯定是會想念她的,而且直到最後告別的時候,還那麼不願意放她走,一再叮嚀要她給他寫信,而且差不多都答應了要給她寫回信。

  她同魏肯先生告別的時候,雙方都十分友好,他甚至還更加友好。他現在正在追求別人,但是這並不能讓他忘記:伊麗莎白曾經是頭一個激起他垂青而且值得他垂青的人,是頭一個聽他傾訴而且同情他的遭遇的人,也是頭一個他所愛慕的人;他向她告別,祝願她一切愉快,提醒她說,她會看到凱瑟琳·德伯格是怎樣一個人物,並且相信,他們倆對凱瑟琳夫人的看法,以及對每個人的看法,永遠都會不謀而合;他說這些話的態度顯得熱切真誠,休戚相關,使她覺得自己對他一定會永遠懷有至誠至信的關切之情;她和他分別的時候,心中堅信:無論他結婚還是單身,他一定會永遠成為她心目中一個和藹可親、令人喜愛的楷模。

  第二天,她和那兩個旅伴一起,更覺得魏肯先生和藹可親得多。威廉·盧卡斯爵士和他女兒瑪麗亞說不出一句值得一聽的話,威廉爵士頭腦空空,他女兒雖然脾氣很好,可是頭腦也和她父親一樣,聽他們父女絮絮叨叨,正如同聽馬車轔轔一樣枯燥無聊。伊麗莎白喜愛新鮮可笑的奇談怪論,可是她對威廉爵士那些事已經太熟悉了。他那些覲見和晉封的盛事已經毫不新奇;他那些禮節儀式也同他的閱歷見聞一樣,都是老掉了牙的那一套。

  這段旅途只有二十四英里①,他們一大清早就動身了,想在中午之前趕到承恩寺大街。他們的馬車走到靠近加德納先生的門口時,簡正在客廳的窗前看著他們抵達。等他們走進過道,她已經在那兒迎接他們了。伊麗莎白急切地望著她的臉,看到那張臉還是同以前一樣紅潤可愛,心裡覺得高興。樓梯上站著一群小男孩和小女孩,他們都急著想見這位表姐,已經不肯在客廳裡恭候,可是因為一年不見,又有些認生,就沒有再往下走。大家都高高興興,親切友愛。這一天過得愉快極了。上午忙忙碌碌,購買東西,晚上到劇院去看戲。

  ﹛① 在奧斯丁時代,英國交通雖有進步,但旅途仍很辛苦,馬車速度每小時僅七英里左右。﹜

  伊麗莎白設法坐到了舅母旁邊。她們首先談到她姐姐。她詳詳細細地問了許多問題,舅母回答說,簡雖然是強打精神,有時還是免不了有些神情沮喪,她聽了不禁覺得驚異,更覺得憂傷。然而有理由相信,這種狀況不會延續很久。加德納太太還告訴她賓利小姐到承恩寺大街來拜望的詳情,複述了簡和她自己在不同時間的幾次談話,從中可以證明,簡已經從內心深處決定同賓利小姐斷絕來往。

  加德納太太隨後說起魏肯移情別戀,就奚落起外甥女來,同時又稱讚她能這麼好地挺住。

  「可是,親愛的麗琪,」她接下去又說,「金小姐是怎麼樣的一個姑娘呢?我真不願意把我們這位朋友想成惟利是圖的人。」

  「請問,親愛的舅媽,在婚姻問題上,唯利是圖和小心謹慎這兩種動機有什麼區別?審慎到哪兒才算終止?貪婪又在哪兒才算開始?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你直擔心他會娶我,因為那是不慎重的;而現在,因為他在努力追求一個僅僅有一萬鎊的姑娘,你就想把他說成惟利是圖了。」

  「只要你告訴我,金小姐是怎麼樣的一個姑娘,我就知道該怎麼去想了。」

  「我相信,她是個很好的姑娘,我還不知道她有什麼不好。」

  「可是,在她祖父逝世讓她成了那筆財產的主人以前,他一點兒也沒看上她呀。」

  「不對——他為什麼要那樣呢?如果是因為我沒有錢才不允許他贏得我的感情,那麼在怎樣一種情況下,他才可以向一個他並不關心而且又同樣貧窮的姑娘求愛呢?」

  「不過,一出了這件事,他那麼快就去向她獻殷勤,這總是顯得庸俗不雅吧?」

  「家境貧寒的人,不像有些人那樣,有那麼多工夫去講究那一套高雅的禮儀。既然她對這件事都不反感,我們幹嗎要反感呢?」

  「她不反感,並不說明他做得對。這不過說明她本人有點什麼缺陷——或者是在觀念上,或者是在感情上。」

  「算了,」伊麗莎白叫嚷起來,「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他是個惟利是圖的傢伙也罷,她是個大傻瓜也罷。」

  「不,麗琪,我可不願意這樣想。一個年輕人在德比郡住過那麼久,你知道,我真不情願把他想得那麼壞。」

  「啊!如果就只憑這一點,那麼我對那些住在德比郡的年輕人可真要看不起啦。而且他們那些住在哈福德的好朋友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對他們個個都討厭。感謝老天爺!我明天就要去一個地方,我會在那裡見到一個一無是處的人,他無論在風度上,還是在見解上,都不值一提。說到底,只有傻瓜才值得認識一下。」

  「當心,麗琪;你這句話裡,悲觀失望的味道可太重了。」

  看完戲,他們剛要分手的時候,她得到邀請陪舅父舅母一起在夏天出去旅遊,真是叫她喜出望外。

  「我們還沒有完全決定這次旅遊要走多遠,」加德納太太說,「不過也許是到湖區①。」

  ﹛① 湖區指英格蘭西北部著名旅遊勝地,風景優美。「湖畔詩人」華茲華斯、柯爾律治等曾生活在此地。﹜

  沒有任何其它計劃能讓伊麗莎白更加高興的了,她懷著極其愉快和感激的心情接受了邀請。「我最最親愛的舅媽,」她欣喜若狂地叫嚷起來,「多麼快樂!多麼幸運!你給了我新的生命和活力。去它的灰心喪氣吧。比起岩石和高山,人算得了什麼?啊!我們要度過多麼心曠神怡的時光呀!等我們又回來的時候,那可不會像別的遊客那樣,什麼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們一定會知道我們到過哪些地方——我們一定會記得我們看過的一切。湖光、山色、河流在我們腦子裡決不會混得一塌糊塗。我們想描繪隨便哪一處地方的景色風光的時候,也決不會因為弄不清它哪兒挨著哪兒而爭論不休。但願我們旅遊歸來暢談觀感的時候,不要像一般遊客那樣講得不著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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