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44)_簡·奧斯丁

四四

　　▼第五章

　　在第二天的旅途中，所見所聞樁樁件件都讓伊麗莎白覺得新鮮有趣。她真是心曠神怡，自在逍遙；因為她姐姐氣色那麼好，所以再也不必為她的健康提心吊膽了，而且她不久要去北方旅遊，她一想起來，就樂不可支。

　　他們離開大路轉到通往哈福德的小路，這時候每個人的眼睛都在搜尋牧師住宅，每拐一個彎，大家都以為要看到那所房子了。他們身旁有一邊是羅辛斯莊園邊界的圍欄，伊麗莎白聽說過住在那兒的那幾個人，她一想起來不禁淡然一笑。

　　牧師住宅終於看得出來了。花園的斜坡靠著大路，房子建在花園裡面，還有綠色的圍欄，月桂樹籬，每一件東西都說明，他們到了。柯林斯先生和夏洛蒂在門口出現了，馬車停在花園那個小門邊上，從這裡有條短短的鵝卵石甬道通往住宅。大家都點頭微笑，遙相問候。一會兒工夫，他們一一下了馬車，相互見面都欣喜萬分。柯林斯太太興高采烈地歡迎自己的這位朋友，伊麗莎白發現自己受到這樣熱情親切的歡迎，越來越覺得不虛此行。她馬上就看出來了，她表哥結了婚，但是積習未改。他那老一套生硬死板的禮儀一如既往。他把她堵在門口待了好一會兒，問候她的一家老小，直到聽她答覆感到滿意才算罷休。隨後他沒再多讓大家耽擱，只是指給他們看看門口多麼整齊清潔，就把大家帶進屋子裡。他們一進客廳，他就再一次以虛張聲勢的儀式，說歡迎大家光臨寒舍，他的妻子請大家用點心，他也亦步亦趨，一一效法。

　　伊麗莎白早就準備看他那股得意勁兒，因此他炫耀整所房屋恰如其分的安排、朝向和家具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他這是特意做給她看的，好像是要讓她感覺到她拒絕他求婚是個多大的損失。不過，儘管樣樣東西都顯得整潔舒適，她卻難以顯露些微悔恨來讓他得意；恰恰相反，她倒是用一種困惑的眼光盯著她的那位朋友，納悶她和這樣一個人朝夕相伴，怎麼神色還能這樣快活。每次柯林斯先生說出一些讓他妻子完全有理由感到難為情的事情——而且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她不由得就會對夏洛蒂看上一眼。

　　有一兩次她還見到夏洛蒂有些臉紅；不過夏洛蒂通常總是聰明地裝作沒有聽見。大家坐在那兒對屋子裡的每件家具，從餐具櫃到壁爐架，都稱讚了一番，還把他們在旅途中和在倫敦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這樣坐了很久，柯林斯先生才邀請大家到花園去走走。花園很大，設計安排得也很好，其中的栽培種植都由柯林斯先生親手經管。在花園裡幹活是他最為高雅體面的樂趣之一。夏洛蒂談到這項活動有益健康，並且說是她儘量鼓勵他去做；她講這些話的時候，神態那麼安詳，伊麗莎白很是欽佩。

　　柯林斯先生領著大家走遍了每一條小道和路口，幾乎不給一點空隙讓大家講講他想聽到的讚美話，每一個景物他都詳加指點，不過美在何處卻隻字未提。他能數得出每個方向有多少田地，又能說得出最遠的那個樹叢裡有多少棵樹。不過，不管是他這花園裡的，還是他這整個鄉間的，還是這整個王國裡的值得一誇的景致，沒有一處能與羅辛斯的比美。這所莊園幾乎就在牧師住宅對面，周圍林木環繞，從樹木空隙可以見到那座府第。它是一幢美觀的現代建築，矗立在一片隆起的高崗上。

　　柯林斯先生本來想把大家從花園領到他的兩塊草場上去看看，但是太太小姐們的鞋無法走過那殘留的白霜，只好都先返回去，剩下威廉爵士一人同他做伴。夏洛蒂帶著妹妹和朋友去看整所房子。大概是因為有機會不要丈夫幫忙，由她自己帶著她們轉吧，她分外高興。房子很小，不過蓋得很好，也很方便。裝備很齊全，安排佈置都齊整協調，伊麗莎白把這些全都歸功於夏洛蒂。只要不想起柯林斯先生，整個環境可真是很有一種安樂舒適的氣氛，伊麗莎白從夏洛蒂這種明顯的自得其樂的神情中估計到，柯林斯先生一定是常常給丟在腦後。

　　她早已聽說過，凱瑟琳夫人還住在鄉間。吃飯的時候又談起這件事來，柯林斯先生接過去說：

　　「是呀，伊麗莎白小姐，這個星期天你准會有幸在教堂裡見到凱瑟琳·德伯格夫人，不用我說，你自會喜歡她的。她和藹可親，沒有架子。我相信，做完禮拜之後，你會有幸受到她惠賜一顧。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你們在此小住期間，她每次賞光邀請我們，一定會惠及你和姨妹瑪麗亞。她待親愛的夏洛蒂那麼好，真叫人愉快。我們每星期在羅辛斯兩次進餐，而且從來不讓我們步行回家。夫人的馬車總是照常不變地遵命送我們。我應當說，是夫人那些馬車中的一部，因為她有幾部馬車。」

　　「凱瑟琳夫人是個非常可欽可敬、通情達理的人，」夏洛蒂接上一句，「而且還是個十分殷勤的鄰居。」

　　「就是這樣，我親愛的，這正是我所要說的。像她這樣的人呀，怎麼恭敬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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