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48)_簡·奧斯丁

四八

　　▼第七章

　　威廉爵士在哈福德還只待了一個星期，但是這也足夠讓他相信，他女兒已經得到了安樂舒適的歸宿，她那個丈夫和鄰居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威廉爵士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柯林斯先生每天清晨都趕著他那輛單馬雙輪小馬車，帶著他在附近鄉下兜風。但是等他走了以後，整個家裡就都恢復了他們日常的生活。伊麗莎白十分慶倖，因為她發現，這種變化並沒有增加與表兄見面的機會，在早餐和正餐之間的大部分時間，他要不是在收拾花園，就是在他自己那間面對大路的書房裡讀讀寫寫，憑窗遠望。女士們活動的房間卻在後面。伊麗莎白開頭還有點納悶，夏洛蒂為什麼沒有把餐廳作為大家共用的場所，因為那裡房間比較大，朝向也比較好，但是她很快就看出來，她朋友這樣做很有道理，因為如果她們坐在一間同樣令人愉快的屋子裡，柯林斯先生毫無疑問待在他自己屋子裡的時間就要少得多，因此夏洛蒂的這種安排，她很是讚賞。

　　她們從客廳裡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小路，所以總得有勞柯林斯先生前來報告，才知道有哪些馬車走過，特別是德伯格小姐經常乘坐的那輛四輪馬車，儘管它差不多每天都要路過，他從來都是一次不漏地來向她們報告。這位小姐常常在牧師住宅旁邊停下，同夏洛蒂談上幾分鐘，不過難得應邀下一次車。

　　柯林斯先生幾乎每天都要步行到羅辛斯去一趟，他妻子很少不覺得自己也同樣有必要去。伊麗莎白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犧牲那麼多時間，直到後來她才想起，也許是還有其它家庭生計問題需要處理。有時夫人也大駕光臨，在這種來訪當中，屋子裡的一切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考察他們的生活狀況；察看他們的工作，並且建議他們用另外的辦法去做；對家具安排挑錯；或者發現女僕懶散粗心；如果她同意吃點東西，也好像是為了找出柯林斯太太準備的肉塊對她這樣的家庭來說是否太大了。

　　伊麗莎白不久就覺察到，這位顯貴的夫人雖然並非本郡治安委員會的成員，卻是她自己這個教區最活躍的治安推事，教區裡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由柯林斯先生帶去向她稟報；任何時候只要有哪個村民喜歡吵架，不肯安分守己或者哭窮叫苦，她都要親自出馬，到那個村莊去解決糾紛，平息怨憤，直到把他們罵得和睦相處，安居樂業才算罷休。

　　羅辛斯每星期大約宴請他們兩次。除了因為威廉爵士已走，晚上只能擺一張牌桌之外，這種宴請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樣。他們沒有什麼別的約會，因為鄰近地區的一般生活方式，柯林斯先生還望塵莫及。然而，這對伊麗莎白並不是壞事。總的說來，她的生活過得相當舒適。她可以常常和夏洛蒂愉快地交談半個小時，而且在這個季節，天氣居然這樣好，使她可以常常大大享受戶外活動的樂趣。每逢別人去拜訪凱瑟琳夫人的時候，她總愛沿著緊靠莊園一邊的一片開闊的小樹林散步，林中有一條幽靜的林蔭小道，除了她自己以外，好像誰也不大看重，而且在那裡她就感到，凱瑟琳夫人縱是好奇心重，也力所不及了。

　　她這次做客的前兩個星期像這樣很快就平靜地過去了。復活節眼看要到了，羅辛斯這一家在復活節前一星期要增加一位客人。在這樣小的一個圈子裡，這當然是件大事。伊麗莎白剛到不久就聽說，達西先生可望在幾個星期之內到達。雖然她認識的人中間沒有幾個是她這樣不喜歡的，可是他一來，就可以在他們參加的羅辛斯府的宴會上，增加一個比較新鮮的面孔，好讓大家見識一下；同時伊麗莎白從他對他表妹的言談舉止中，還可以看出賓利小姐在他身上耍弄的那些花招只不過是鏡花水月，這也會讓她開心。凱瑟琳夫人顯然已經決定要把女兒許配給他，談起他來顯出一種躊躇滿志的樣子，對他本人更是讚美備至，後來聽說盧卡斯小姐和伊麗莎白早就跟他經常會面，幾乎怒不可遏。

　　達西先生一到，牧師住宅裡的人馬上就全知道了，因為柯林斯先生整個上午都在能夠看見通向哈福德路的那些山林小屋的地方溜達，好最早得到確實的消息；等馬車拐進莊園，他鞠完一躬，就急匆匆趕回家來，報告這個重大的消息。第二天上午，他又急忙趕到羅辛斯去拜謁，凱瑟琳夫人有兩個外甥等候他去拜見，因為達西先生還帶來了一位費茨威廉上校——他舅父某某勳爵的小兒子。大家都感到吃驚的是，柯林斯先生回家的時候，那兩位紳士也陪著他一起來了。夏洛蒂從她丈夫的屋子裡看見他們穿過大道，於是立刻跑到另一間屋子，告訴兩位小姐，馬上要有貴客光臨，接著又說：

　　「為了這份光榮，伊萊莎，我還得感謝你。如果沒有你，達西先生是絕不會這麼快就來拜訪我的。」

　　伊麗莎白對這番恭維還沒來得及辭謝，門鈴就響了，這是客人到了，緊接著三位先生就走進屋來。費茨威廉上校帶頭走在前面，他約莫三十歲，人不算漂亮，但是從外貌和談吐來看，是個地地道道的紳士。達西先生看上去還是原來在哈福德的那個老樣子，絲毫未變，他用他那一向矜持的態度向柯林斯太太問好；不管他對他這位朋友的感情如何，他同她見面的時候，總的還是顯得泰然自若。伊麗莎白只是向他行了個屈膝禮，一句話也沒有講。

　　費茨威廉上校立刻像一個有良好教養的人那樣爽爽快快，輕鬆自如地同大家交談起來，而且談得趣味盎然；但是他那位表弟則只是就這所房子和花園同柯林斯太太略微談了幾句，然後就對誰也不發一言，靜坐了好長時間。然而，最後他想起還有個禮貌問題，於是向伊麗莎白問候她家裡人安好。她按照慣常的方式做了回答，停了一會兒又說：

　　「我姐姐最近這三個月一直待在城裡。你在那裡從來沒有碰見過她嗎？」

　　她完全知道，他沒有碰見過她；不過，她想瞭解一下，看他是否會透露一點情況，說明他知道賓利兄妹與簡之間發生的事情。他回答時說不幸從未碰見過本內特小姐，不過她覺得，他在答話的時候，神色顯得有點慌亂。這個話題就沒有繼續下去，隨後不久，這兩位先生也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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