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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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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費茨威廉上校的言談舉止,在牧師家的那些人中間大受讚賞,太太小姐們都覺得,他一定能給他們在羅辛斯的宴會增添相當大的樂趣。然而,過了好幾天,他們才接到那邊的邀請,因為那邊府上有了客人,他們就不是必不可少的了。一直等到復活節,也就是那兩位先生來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他們才有幸受到邀請,而且只是在離開教堂的時候,才請他們晚上到那裡去坐坐。在下一個星期,他們幾乎沒有見到凱瑟琳夫人和她的女兒。費茨威廉上校在這段時間到牧師家來看望過不止一次,不過達西先生他們只是在教堂裡才見得著。 邀請當然被接受了,他們在定好的時間來到凱瑟琳夫人的客廳,和大家聚會。夫人客客氣氣地接待他們,不過事實很明顯,他們到來並不像在她沒請到其他客人的時候那樣受到歡迎。事實上,她差不多全神貫注在她那兩個外甥身上,對他們說話,特別是對達西,比對屋裡其他任何人說話都多得多。 費茨威廉上校像是真正高興見到他們;住在羅辛斯,不管碰到什麼事情,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讓他高興的解脫;而柯林斯太太這位漂亮的朋友更讓他陷入非分之想。他現在坐在她身邊,那麼高興地同她談起肯特郡和哈福德郡,談起出門旅行和在家安居,談起新書和音樂,談得妙趣橫生,伊麗莎白覺得,在那間屋子裡她從來沒有受到這樣的招待,連一半也沒有。他們談得那樣興致勃勃,滔滔不絕,不禁引起了凱瑟琳夫人本人和達西先生的注意。他的眼睛立刻就帶上了一種好奇的神色,不止一次地轉向他們;而夫人過了一會兒也同樣感到好奇,而且表現得更加露骨,因為她毫無顧忌地叫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費茨威廉?你們在談什麼?你告訴本內特小姐什麼啦?讓我也聽聽是什麼事。」 「我們在談音樂,夫人。」他回答,再不回答已經不行了。 「談音樂!那麼請大聲說吧。這所有的話題裡,我喜歡音樂。如果你們在談音樂,那我也得參加一份。我想,在英格蘭就沒有幾個人真正比我更能欣賞音樂,或者比我有更多天生的情趣。我如果學了音樂,就會成為了不起的大名家了。如果安妮的身體允許她專心學習的話,也會成為大名家的。我相信,她會表演得動人心弦的。喬治安娜學得怎麼樣啦?」 達西先生滿懷深情地稱讚了妹妹的技藝。 「聽到你這樣誇獎她,我非常高興,」凱瑟琳夫人說,「請把我的意思轉告她,如果她不多多練習,她就不用指望嶄露頭角啦。」 「我向你擔保,夫人,」他回答,「她可用不著這種勸告。她經常不斷地練習。」 「越多越好。練習再多也不怕過頭的。下次我寫信時要叮囑她,這一點千萬不要疏忽。我常常告訴那些年輕小姐,要是不經常練習,在音樂上就不可能達到出類拔萃的地步。我曾經幾次告訴過本內特小姐,除非她更多地練習,否則她一輩子也不會真正彈好琴。柯林斯太太沒有琴,可是我常常告訴本內特小姐,非常歡迎她每天來羅辛斯,去彈詹金森太太屋子裡的那架鋼琴。她待在這幢房子裡那個地方,你知道,不會礙誰的事。」 達西先生對他姨母這樣缺乏教養,顯得有些難為情,也就沒有答腔。 喝完咖啡以後,費茨威廉上校提醒伊麗莎白,說她答應過要彈琴給他聽,於是她立刻在鋼琴前面坐下。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凱瑟琳夫人把那首曲子聽了半截兒,就像以前一樣,同她另一個外甥說起話來,直到這個外甥躲開了她,像往常那樣謹慎地向鋼琴那邊走過去,站在一個地方,剛好可以把演奏人的姣好容貌一覽無餘。伊麗莎白把他這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一等有機會停頓下來,就轉過頭來對他狡黠地笑了笑說: 「達西先生,你擺出這樣一副架勢走過來聽我彈琴,是想要嚇唬我嗎?不過,儘管你妹妹真是彈得如此高明,我也不害怕。我就是有那麼一股固執勁兒,絕不是讓別人想嚇唬就能嚇倒的。別人越是想法讓我膽怯,我膽子反倒總是越大。」 「我不會說你講得不對,」他回答說,「因為你根本不是真正以為我是存心打算嚇唬你。我很高興,由於認識你已經很久,足以瞭解你有時故意說點言不由衷的話,還覺得非常開心。」 伊麗莎白聽到他這樣形容她,不禁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對費茨威廉上校說:「你表弟要在你面前把我描繪成這樣一副非常美妙的形象,並且要教導你,我說的話你一個字也別信。我本來希望在這個地方冒充一個多少還講點信用的人,可是我真是特別倒霉,居然在這裡碰上了一個完全能夠揭穿我的真正面目的人。說真的,達西先生,你把在哈福德瞭解到的我那些弱點一股腦兒搬出來,這也太不寬宏大量了吧,而且——請恕我直言——也非常失策吧,因為這會挑起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且那種事情一抖出來,你這些親戚聽了會震驚的。」 「我可不怕你。」達西微笑著說。 「請讓我聽聽,你要指責他什麼事,」費茨威廉上校嚷道,「我倒想知道一下,他在陌生人中間怎樣做人行事。」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不過你得做好準備,有些事情是很嚇人的。你得知道,我在哈福德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次舞會上——你知道他在這個舞會上幹了什麼嗎?他只跳了四場舞。我很抱歉,讓你感到難受——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他只跳了四場,儘管男賓很少,而且我還確切知道,不止一位年輕小姐當時沒有舞伴,只好坐在一旁。達西先生,你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吧。」 「當時,除了我自己那一夥人以外,我沒有榮幸能認識舞會上任何別的女士。」 「不錯;可是在舞場裡誰都用不著介紹的。好了,費茨威廉上校,下一曲我彈什麼呢?我的手指在恭候你的吩咐呢。」 「也許,」達西說,「如果我當時找個人介紹一下,那我就會更好地判斷了,不過我這個人不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自我推薦。」 「我們是不是問問你表弟,這又是什麼原因?」伊麗莎白還是對著費茨威廉上校說,「我們是不是問問他,一個通情達理,受過教育,見多識廣的人,居然不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自我推薦?」 「用不著問他,」費茨威廉說,「我就可以答覆你這個問題。那是因為他懶得惹麻煩。」 「我的確不像有些人那樣天生就有那種本事,」達西說,「能夠同素昧平生的人輕鬆自如地交談。我不像我常常見到的有些人那樣,聽得出別人話裡的弦外之音,擺出一副對別人關心的事情很感興趣的樣子來。」 「我的手指,」伊麗莎白說,「不像我見到的許多女士那樣,彈起琴來熟練自如。它們沒有她們的那種力度和速度,也不能彈得有她們那樣豐富的表現力。不過我總是把這看作是我自己的過錯——因為我不願意花費時間去練習。我相信,和彈得美妙絕倫的其他任何女人相比,我的手指和她們的手指本來可以有同樣的本事。」 達西一面微笑,一面說:「你是完全正確的。你的時間利用得比較好。任何人只要有幸聽過你的演奏,都不會認為你還有什麼欠缺。我們倆都不在陌生人面前表演。」 正在這個時候,凱瑟琳夫人高聲問他們在談什麼,就把他們的談話打斷了。伊麗莎白立刻又彈起琴來。凱瑟琳夫人走過來,聽了幾分鐘,然後就對達西說: 「如果本內特小姐練習得更勤,再得益于倫敦的名師,就會彈得完美無缺了。她的鑒賞力雖然比不上安妮,可是她的指法非常好。如果安妮身體好,能夠讓她學下去,她准會成為一個受人歡迎的演奏家。」 伊麗莎白望著達西,想看看他是否熱誠贊同對他表妹的這番稱讚;但是在當時或者其它任何時候,她都看不出一點兒動情的跡象。從他對德伯格小姐的整個言談舉止看來,她倒是為賓利小姐感到欣慰:如果她成了達西先生的親戚,那麼他同樣也有可能會娶她的。 凱瑟琳夫人對伊麗莎白的演奏說三道四,其中夾雜了許多關於演奏和鑒賞的指示。伊麗莎白出於禮貌,耐著性子一一領教。由於兩位男賓的邀請,她又繼續坐在那裡彈起來,直到夫人的馬車安排停當,要送他們回家的時候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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