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62)_簡·奧斯丁

六二

　　這次談話使伊麗莎白內心的煩亂有所緩解。她已經把兩個星期來壓在心頭的隱秘消除了兩件，不論何時，她只要想再談這兩件事當中的一件，簡肯定會樂於傾聽。可是還有些事情隱藏在後面，她小心謹慎，不敢吐露。她不敢講出達西先生那封信裡另外一半的內容，也不敢向她姐姐解釋，達西先生的朋友對她如何真誠珍重。她知道的這件事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她懂得，只有雙方完全諒解，才能使她有理由甩掉最後這一個保守秘密的負擔。「到了那個時候，」她說，「如果那件幾乎不大可能的事情終於實現了，我就可以把事情說出來，不過，如果賓利親自說出來，卻會動聽得多。不到新聞完全失去了價值以後，我是沒有傳播它的自由的！」

　　她現在安居在家裡，就有空閑時間去觀察她姐姐的真實心境了。簡並不快樂。她對賓利仍然懷有一片繾綣柔情。她以前甚至都沒有幻想過自己陷入了情網，所以她的鍾情帶有初戀的那種全部的熱情，而且因為她的年齡和氣質的關係，又比初戀常常誇耀的堅貞更加堅定不移。她那樣熱烈地懷念他，喜歡他勝於其他任何男人，好在她十分通情達理，而且十分體恤親友們的情緒，這才使她沒有沉溺於惋惜哀傷之中，否則准會損害她自己的健康，擾亂他們的安寧。

　　「嗯，麗琪，」本內特太太有一天問她，「對簡那件傷心事，你現在有什麼想法？至於我嘛，我是下了決心，對誰也不再提了。前些天我就同我妹妹這樣說過。不過，我看簡在倫敦是連一點兒賓利的影子都沒見著。哼，他這個年輕人也值不得愛，——而且我猜想，簡現在也沒有什麼指望能夠抓住他了。沒人談起他夏天會再回到內瑟菲德來。只要是有可能瞭解情況的人，我也都問過了。」

　　「我認為，他再也不會到內瑟菲德來住了。」

　　「嗯，那好，隨他的便吧。誰也沒想他來。不過，我永遠都要說，他太虧待我女兒了，如果我是她，就不會吞下這口氣。我准保簡會傷心得送命的，那時候他就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不迭了，嗯，這也就是我的安慰。」

　　但是，伊麗莎白從這樣一種指望中得不到任何寬慰，所以也就沒有回答。

　　「嗯，麗琪，」她母親過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這麼說來，柯林斯一家過得很舒服啦，是嗎？好哇，好哇，但願能夠天長地久。他們家的飯菜吃得怎麼樣？我看，夏洛蒂是很會管家的。她要是有她媽一半那麼精明，也就夠節省的了。我敢說，他們過起日子來，決不會有什麼鋪張浪費的。」

　　「就是，一點也不。」

　　「准保持家有方。是呀，是呀，他們會小心謹慎，不會入不敷出。他們決不會發愁缺錢。好吧，但願這對他們有挺大的好處！所以嘛，我猜想，他們會常常談到你爸爸一死，朗博恩就到他們手裡啦。等到那一天，我想，他們就真要把朗博恩看作他們自己的啦。」

　　「這種事情，他們當著我的面是不會提的。」

　　「不錯。他們要是當著你的面提，那才奇怪呢。可是，我完全相信，他們倆自己一定經常談論這件事。哼，要是他們得了一筆依法不屬於他們的財產還能夠心安理得，那就太妙了。要是一筆財產僅僅因為限定繼承權而要傳給我，我才沒有那個臉兒去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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