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68)_簡·奧斯丁

六八

　　▼第三卷

　　▼第一章

　　他們坐著馬車往前走，伊麗莎白忐忑不安地注視著，等待彭貝利林地第一次顯露出來。等到最後走進莊園的時候，她就更加心慌意亂。

　　園囿很大，地形高低錯落，他們從最低的一個地點駛進去，花了相當長時間才駛過一片寬闊深邃的優美樹林。

　　伊麗莎白思緒滿懷，不想談話，但是她見到每一處形勝和景點，都不禁讚歎起來。他們緩緩向上走了半英里，就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個高坡的頂端，樹林也到此地為止，彭貝利大廈立即映入眼簾。大廈位於河谷對面，有一條曲折陡斜的道路通向穀底。這是一座堂皇美觀的石砌建築，聳立在一片高地上，背後是一道高高的山梁，其上林木蔥蘢；前面有一條愈流愈寬的小溪，頗富自然情趣，毫無人工雕琢的痕跡。溪流兩岸既不拘泥呆板，又不矯揉造作。伊麗莎白覺得賞心悅目，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處妙趣天成的地方，或是這樣一處沒有遭到庸俗趣味玷污的自然美景。他們全都熱烈讚賞，伊麗莎白就在這一瞬間忽然感到，當上彭貝利的主婦倒也奇妙無比！

　　他們的馬車下了山坡，過了橋，一直駛到門口；她從近處觀察大廈外形的時候，又擔起心來，生怕碰上大廈的主人。她唯恐昨天那個侍女弄錯了。他們要求進去參觀^①，立刻就有人把他們請進門廳，大家等待管家的時候，伊麗莎白這才有工夫感到驚奇，她現在居然到這個地方來了。

　　﹛① 廣宅大廈歡迎遊人參觀，英國及歐洲許多國家一向有此種風習。現在此類場所則多改為營業性，定期向公眾開放。﹜

　　管家來了；這是一個體面大方的老婦人，和她想像的相比，遠不是那樣高雅，可是卻更有禮貌。他們跟著她走進餐廳。這是一間很合格局的大屋子，佈置得體，十分雅致。伊麗莎白略略看了一下，就走到窗前去欣賞外面的風景。他們剛才下來的那座小山，林木蔥郁，遠遠望去更覺陡峭，山林之美盡收眼底。庭園佈置都很巧妙。她縱觀全景，河流兩岸綠樹叢叢，極目遠眺，山谷曲折，令人心曠神怡。他們轉到其他幾間屋子，這些景致又有所變化，但是不論從哪個窗口望去，都是美不勝收。每間屋子都高大豁亮，家具陳設都和主人的身份地位相稱；但是在伊麗莎白眼裡，卻是對他情趣的欽佩讚賞，因為這種陳設既非庸俗花哨，又非華而不實，與羅辛斯相比，少了幾分富麗堂皇，多了真正的高貴典雅。

　　「正是這個地方，」她心想，「我本來可以成為它的女主人呢！對於這些屋子，我本來早就可以十分熟悉了！我本來可以視作己有，自己享用，並且歡迎我舅父、舅母前來散心，而不必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個陌生人前來觀賞了。」——「可是不成，」她又忽然想起，「那是絕對辦不到的：那樣我和舅父、舅母就不能來往了，不可能讓我邀請他們來的。」

　　幸好有這段冥想——它幫她避免了後悔之類的事。

　　她很想問問管家，她主人是否真不在家，可是又沒有勇氣提問。不過，這個問題最後由她舅父提出來了，她不禁感到慌張，把臉轉開，這時雷諾茲太太回答說，他是不在家，接著又添了一句：「不過，我們等著他明天到家，還會有一大批朋友一起來。」伊麗莎白高興極了；幸好他們自己的行程連一天也沒耽擱！

　　這時她舅母叫她去看一幅肖像。她走上前去，看到壁爐架上邊掛有幾幅小型肖像，其中一幅像是魏肯先生。她舅母含著微笑問她覺得怎樣。管家走上前來，告訴她們，這是一位年輕先生的肖像，他是老主人當年那位管家的兒子，老主人自己花錢把他供養大。「他現在參加軍隊了，」她補了一句，「不過我擔心他現在變得非常荒唐了。」

　　加德納太太朝著她外甥女微微一笑，可是伊麗莎白卻笑不起來。

　　「那一位，」雷諾茲太太指著另一幅肖像說，「就是我們的主人——和他本人像極了。這一幅和那一幅是同時畫的——大概是八年以前。」

　　「你的主人一表人才，我可聽說了不少。」加德納太太望著畫像說，「這張臉很英俊，不過，麗琪，你可以告訴我們，畫得像不像？」

　　雷諾茲太太聽到伊麗莎白和她主人熟識，好像就對她更加尊重了。

　　「那位小姐認識達西先生？」

　　伊麗莎白雙頰緋紅，說：「略有所識。」

　　「你不覺得他是位非常英俊的先生嗎，小姐？」

　　「是的，非常英俊。」

　　「我敢說，我還沒有見過有誰像他這麼英俊的呢；不過在樓上畫廊裡，你們還可以看到他的另一幅畫像，比這幅更好更大。這間屋子是老主人生前最喜歡的，這些小畫像都原封未動。他非常喜歡這些畫像。」

　　這番話向伊麗莎白說明了，為什麼魏肯先生的畫像也擺放在他們的中間。

　　雷諾茲太太然後又指給他們看達西小姐的一幅畫像，那是她還只有八歲的時候畫的。

　　「達西小姐和她哥哥一樣漂亮吧？」加德納太太問。

　　「哦！是的——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年輕小姐，而且還那麼多才多藝！——她整天都是彈琴、唱歌。隔壁屋子裡就有一架剛給她運到的新鋼琴——我的主人送給她的禮物。她明天和他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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