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69)_簡·奧斯丁

六九

　　加德納先生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一會兒提點問題，一會兒評說兩句，引得管家樂意多談；顯而易見，雷諾茲太太或者出於自豪，或者出於忠心，非常樂於談論她的主人和主人的妹妹。

　　「你們家主人每年有很多時間住在彭貝利嗎？」

　　「不像我希望的那麼多，先生；不過我敢說，達西先生可能有一半的時間住在這裡；達西小姐總是在夏天回來住幾個月。」

　　伊麗莎白心想，「她到拉姆斯蓋特去的時候除外。」

　　「如果你們家主人結了婚，你就可以有更多時間見到他了。」

　　「是的，先生；不過，我不知道那會到什麼時候，我不知道，誰有那麼好，能配得上他。」

　　加德納夫婦都笑了，伊麗莎白情不自禁地說：「你這麼說，我相信，是對他很大的稱讚。」

　　「我說的只不過是實話，誰認識他，誰就會這麼說，」管家回答說。伊麗莎白心想，這話未免說得過分了；可是等她聽到管家接著又說下去的一句話，就更加感到吃驚了，「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聽到過他用惡語傷人，而且我從他四歲起就到他家了。」

　　在所有這些大大出人意料的讚揚當中，這句話和伊麗莎白的想法最相牴牾。她已早有定見，認為他不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現在她恍然大悟，開始仔細留神了。她極其希望再多聽到一些，所以很高興她舅父又說起來：

　　「能夠當得起這樣稱道的人，可說是少而又少。你有這樣一位主人，真是幸運。」

　　「是的，先生，我知道我很幸運。即便我走遍全世界，也不會找到一位更好的主人了。不過，我常常這麼說，小時脾氣好的人，長大了脾氣也好。他從小就是個脾氣最溫和、心腸最厚道的孩子。」

　　伊麗莎白簡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心中暗想：「難道這說的是達西先生！」

　　「他父親是個非常好的人。」加德納太太說。

　　「是的，太太，確實是這樣；他兒子也會和他一樣，——對窮人也同樣和藹。」

　　伊麗莎白聽著，大感驚奇，同時又將信將疑，並且急於想再多聽一些。雷諾茲太太談起別的事情，都引不起她的興趣。她談到畫像、屋子的大小、家具的價錢，都毫無用處。加德納先生認為，雷諾茲太太對她的主人的溢美之詞，出於家庭的偏見，他對這種情況很感興趣，不久又引回這個話題；他們一起上那座大樓梯的時候，她又興致勃勃地講起他的許多優點。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地主，最好的主人，」她說，「他不像現在那些輕狂的年輕人，只為自己打算，別的一概不想。不論他的佃戶，還是他的用人，沒有一個說他壞話的。有的人說他傲慢，可是我的確從來沒有看到他有一點點這種毛病。依我推想，這只是因為他不像其他年輕人那樣喜歡喋喋不休地說話罷了。」

　　「這樣說來，他顯得多麼討人喜歡呀！」伊麗莎白暗自想道。

　　「她把他說得這樣好，」她舅母一邊走，一邊和她悄悄地說，「這和他對待我們那位可憐朋友的所作所為可不太相符。」

　　「也許是我們受了騙。」

　　「這好像太不可能了；我們的根據是很可靠的。」

　　他們走到樓上寬闊的走廊，又給引進一間非常漂亮的起居室裡。它是最近才佈置出來的，比下面那些屋子更雅致，更亮堂。據說是剛剛準備停當，好讓達西小姐高興，她上次回彭貝利的時候，對這間屋子很中意。

　　「他的確是個好哥哥。」伊麗莎白一邊朝一個窗戶走去，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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