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73)_簡·奧斯丁

七三

　　不過她並沒有理由要害怕加德納夫婦的好奇心，他們並沒有想要強迫她講什麼事情。很明顯，她和達西先生的交情，比他們以前想到的要好得多。同樣也很明顯，他對她愛得很深。他們看出許多跡象，而且很感興趣，可是卻沒有理由去查詢。

　　對於達西先生，現在是急於要把他往好處想。就他們已有的交情來說，其中也無可挑剔。他那麼彬彬有禮，他們不會無動於中。如果他們不考慮其他人的講法，只根據自己的感情和他那個用人的介紹來描述他的性格，那麼哈福德郡認識他的人就會認不出這是達西先生了。然而，現在大家都樂於相信那個管家的介紹；而且他們不久就覺得，管家從他四歲起就認識他，她自己為人做事也令人敬重，對她這一憑證是不應該貿然否定的。他們在蘭頓的那些朋友所瞭解的情況當中，也沒有任何一點可以大大減輕這種憑證的分量。大家除了說他驕傲以外，其餘也沒有什麼可指責的。驕傲他多半是有的，即使沒有，就憑他家裡人從來不去光顧那個小市鎮，鎮上的人也肯定會給他安上。不過，大家還是公認，他為人慷慨大方，為窮人行過不少善事。

　　至於魏肯，這幾位遊客很快就發現，他在那裡的評價並不很高；這是因為雖然大家對他和他恩主的兒子之間主要的事情並不完全瞭解，可是大家都知道，他離開德比郡的時候欠了許多債，都是達西先生後來替他還清的。

　　至於伊麗莎白，她那天晚上想的心思都是彭貝利，比頭一天晚上想得還多；雖然這個晚上仿佛真是長夜漫漫，可是還不夠漫長，還不足以確定她對那幢大廈中的一個人究竟懷有什麼樣的感情，她睜著眼睛躺了整整兩個鐘頭，想把這點弄個明白。她確實並不恨他，不，恨早已煙消雲散了；而且她差不多同樣早就因為她曾經討厭他——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而感到羞愧了。她相信他品格高貴，雖然開頭她是勉強承認的，可是因而產生了尊敬，已經有一段時期在內心不再存在反感了。現在聽到有人那麼極力讚揚他，昨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又使他的脾氣顯得那麼溫和，於是這種尊敬又加深了一步，帶有某種友善的性質。

　　但是更為重要的是，除了尊敬和看重以外，在她心中還懷有一股不可忽視的友好親善的動機。這就是一片感激之情。——感激，不僅是因為他愛過她，而且因為現在仍然深深愛著她；她用那種蠻橫無理而且尖酸刻薄的態度拒絕他，同時還加上毫無道理的種種指責，這一切全都得到了原諒。她本來認為，他會把她看作仇深似海的大敵而回避她，可是這次不期而遇，他卻好像滿腔熱情地要保持舊交，在僅僅涉及他們倆的情況下，既沒有任何粗俗的感情流露，也沒有任何詭怪的舉止行動，他努力博取她親友的好感，還一心想要她認識他妹妹。

　　這樣驕傲自大的人，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不僅激起驚訝之感，而且也激起了感激之情——因為這只能夠歸之於愛情，熾烈的愛情；儘管還無法對它做出精確的說明，但是她感到，愛情本身還是應當促進鼓勵，而絕不是令人不快的。她尊敬他，看重他，感激他，她感到了自己真正關心他的幸福；她只是想知道，她希望那種幸福可以在多大程度上仰仗於她；她自認她仍然有那種能力，可以讓他重新提出求婚，可是她還想知道，她運用這種能力，究竟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有利於他們雙方的幸福。

　　舅母和外甥女那天晚上已經商量好，因為達西小姐特別客氣，本來很晚才回到彭貝利家中，連早飯都推遲了，可是卻在當天就趕來看望他們，他們雖然無法做出同等分量的回報，可是總應當禮尚往來，儘量合乎禮儀，因此她們認為，最好還是第二天早上就到彭貝利去回拜。她們說做就做。——伊麗莎白很高興，雖然她自問究竟為什麼高興，卻也不怎麼答得上來。

　　吃過早飯不久，加德納先生便離開她們出去了。頭一天又提到釣魚的事，已經約好這天中午他同幾位先生在彭貝利碰面。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