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75)_簡·奧斯丁

七五

　　▼第四章

　　剛到蘭頓的時候，伊麗莎白沒有收到簡的信，心裡深感失望；她在那裡度過的幾天，每天早晨又感到同樣的失望，直到第三天早晨她的苦惱才算了結，她才不埋怨姐姐了，因為她一下收到姐姐的兩封信，其中一封信上還注明曾經誤投他處。伊麗莎白對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因為簡寫的地址顯然有誤。

　　信送到的時候，她們正準備出去散步，她舅父、舅母就自己出去了，留下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去慢慢看信。那封誤投過的信得先看，那是五天以前寫的，開頭講了一些小型的聚會、約會，還講了一些當地的新聞，但是信的後半部標明的日期是第二天，寫的時候顯然焦急不安，說出了重大的消息，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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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麗琪，寫完以上的事情以後，又發生了一件極其出人意料、性質極其嚴重的事情，不過我害怕會嚇著你——請放心，我們大家都安好。我要告訴你的是關於可憐的莉迪亞的事。昨天晚上十二點，我們都上床睡覺了，福斯特上校來了一封快信，告訴我們莉迪亞和他部下的一個軍官去了蘇格蘭，告訴你實話吧，是和魏肯走的！——你想想我們該多麼吃驚。不過基蒂好像並未感到完全出乎意料。我感到非常難過。雙方這麼輕率的結合！——但是我還是願意抱最好的希望，希望是別人誤解了他的品格。說他毫無頭腦，行動輕率，這些我不難相信，可是他走的這一步還不能表明是居心不良（讓我們為此慶倖吧！）。

　　至少他的選擇是並未貪圖實利，因為他一定懂得，父親什麼也給不了莉迪亞。可憐的母親傷心得要命。父親還好一點，總算挺住了。真該謝天謝地，我們從來沒有讓他們知道大家對魏肯的那麼不好的議論；我們自己也得把它忘了。根據推測，他們是星期六夜裡走的，可是一直到昨天早晨才發現他們不在了。於是立刻送來了快信。親愛的麗琪，他們一定是從離我們不到十英里遠的地方經過的。福斯特上校告訴我們，他一定馬上來此。莉迪亞給他妻子留了一個便條，把他們的打算告訴了她。我得擱筆了，我不能離開可憐的媽媽太久。我擔心你會摸不著頭腦，不過我也幾乎不知道自己寫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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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麗莎白看了這封信，不假思索，而且幾乎也不知自己作何感想，就立即抓起另一封信，迫不及待地拆開，念了起來。這一封信是在頭一封信寫完後又過了一天才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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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妹妹，我匆匆寫成的那封信，諒你現在業已收悉。我希望這封信比較容易看清，我現在時間雖然不緊，可是我的腦子迷迷糊糊，不知道能否寫得連貫一點。我簡直不知道要寫些什麼，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而且還不得延誤。魏肯先生同可憐的莉迪亞之間的婚姻雖然很不慎重，可是我們現在倒是急於想聽到消息，說他們結了婚，因為有太多理由令人擔心他們沒有去蘇格蘭。福斯特上校昨天來了，他是前天發出那封快信後不多幾個小時就離開布賴頓的。

　　雖然莉迪亞留給福太太的便條讓大家認為，他們是要去格雷特納格林^①，可是根據丹尼透露的情況，他相信魏從來沒有打算去那兒，也根本沒有打算娶莉迪亞，這話傳到福上校那兒，他一聽說就吃了一驚，立即從布市出發，打算跟蹤追去，他沒費多少事就追蹤到了克拉法姆^②，可是再往前追就不行了，因為他們還沒到這裡，就把從埃普索姆^①送他們來這裡的那輛輕便馬車打發走了，然後改乘了出租馬車。再往後就只知道，有人看見他們繼續往去倫敦的那條路走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考慮。

　　﹛① 格雷特納格林為蘇格蘭南部一小村，過去英格蘭戀人常越過邊界，逃往此地舉行秘密婚禮，小村因此出名。﹜
　　﹛② 克拉法姆為緊靠倫敦南郊的小鎮。﹜
　　﹛③ 埃普索姆為倫敦南部小鎮。附近有丘陵草原，每年五六月份舉行賽馬大會。﹜

　　福上校沿著去倫敦的路盡力到處打聽以後，就來到哈福德郡，他急如星火，接著又在所有收稅卡子以及巴爾內和哈特菲德兩地的客店裡查問，一點結果也沒有，沒有人看到他們路過那裡。他懷著好意的關心來到朗博恩，極其誠摯地把他的憂慮告訴我們。我真心為他和他太太難過，但是誰也不能怪他們。親愛的麗琪，我們都感到非常悲痛。父親和母親把事情想得很壞，不過我不能把他想得那麼壞。

　　可能出現了許多情況使他們覺得，在倫敦秘密結婚比按照原來的計劃辦更合適。即使他對像莉迪亞這樣有親有故的年輕女子存心不良——這看來不大可能——難道我們能設想，她就會不顧一切了？不可能。然而福上校不大相信他們會結婚，我聽了很難過；我向他表示我的願望，他搖了搖頭說，他擔心魏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可憐的母親真病倒了，整天待在屋子裡不出來。如果她能努力撐住，情況就會好些，可是這是指望不了的。至於父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見他這樣動感情。

　　可憐的基蒂很生氣，抱怨自己隱瞞了他們的戀情，不過這件事牽涉到彼此信任，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親愛的麗琪，你沒有遇到這種令人苦惱的場面，我真是高興。現在開頭的震驚已經過去了，我是否可以說句心裡話，我盼著你回來呢？不過，我並不是那麼自私，即使你不方便，也要逼著你回來。再見。我剛才說過，我不願逼著你回來，可是現在我又執筆要你回來，因為為環境所迫，我不得不懇切地請求你們全都儘快回來。我十分瞭解舅父、舅母，因此敢於提出這個請求，而且我還有些別的事要求舅父幫助。父親馬上要同福斯特上校一起去倫敦，想設法找到莉迪亞。他究竟要怎麼辦，我實在不知道，不過他悲痛過度，所以他難以採取最穩妥可靠的辦法，而且福斯特上校明天晚上又非回布賴頓不可。在這緊要關頭，舅父的指點和幫助是十分重要的。他一定會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相信他會好心相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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