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77)_簡·奧斯丁

七七

　　如果說感激和尊重是愛情的良好基礎，那麼伊麗莎白的感情變化也就並非罕見，而又無可厚非了。但是，如果從另外的方面來看，通常有所謂和對象一見鍾情，或者三言兩語就傾心相愛，如果同這樣的情況比較起來，認為出自感激和尊重的愛情是不合理的，不自然的，那麼就無法為伊麗莎白辯護了，除非說在她對魏肯的傾慕中，對第二種方式作了某種嘗試，因為此路不通，才使她去尋求第一種比較不那麼富有意趣的那個戀愛方式。盡

　　管如此，她見他走了，還是感到惋惜，在她思考這件倒霉事情的時候，莉迪亞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產生的第一個後果，更增加了她的痛苦。自從她念了簡的第二封信以後，她就從來沒有幻想魏肯想要娶莉迪亞。她想，除了簡以外，誰也不會拿這種指望來自慰。她對事情會這樣發展，絲毫不感到驚奇。她還只讀到第一封信的時候，曾經十分驚奇——十分震驚，心想魏肯怎麼會娶一個從她身上撈不到錢的姑娘呢，莉迪亞又怎麼能夠吸引他呢，看來這些好像都難以理解。但是現在這全都十分自然了。像這樣一種男女私情，莉迪亞具有足夠的魅力，雖然她並不認為，莉迪亞是處心積慮要私奔而沒有結婚的打算，但是她不難相信，莉迪亞的道德觀念或者她的認識水平，都不足以保護她，使她不致淪為一個唾手可得的獵物。

　　民團駐紮在哈福德郡的時候，她從未覺察到，莉迪亞愛上了魏肯，不過她深信，任何人只要對莉迪亞獻點殷勤，她都會愛上他。她一時看上這個軍官，一時又看上那個軍官，誰獻殷勤她就喜歡誰。她的感情一直飄忽不定，不過從來沒有缺少過用情的對象。這就是對這樣一個姑娘不加管教，放任嬌縱結出的惡果。哦！她現在多麼深切地體會到這一點啊。

　　她想回家都想得發狂了——去聽聽，去看看，去親臨現場，去為簡分憂解愁。現在家裡亂作一團，父親外出未歸，母親無力代勞，還要別人經常侍候，整個擔子都壓在簡一個人身上。她差不多已經相信，對莉迪亞是無能為力了，不過舅父插手干預還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她心急如焚，痛苦難熬，好不容易才等到舅父進了屋子。加德納夫婦聽僕人一報告，以為外甥女得了急症，驚恐不安地匆匆趕了回來。在這一點上伊麗莎白立刻讓他們放了心，急忙說明了找他們回來的原因，把兩封信大聲念給他們聽，特別著重念了第二封信最後的附言，竟緊張得渾身發抖。

　　加德納夫婦儘管一向不喜歡莉迪亞，也不禁受到很大觸動。這件事不僅牽涉到莉迪亞，而且牽連到所有的人。加德納先生是又驚又怕，長籲短歎，隨後就爽爽快快地答應盡力幫忙。伊麗莎白雖然早已料到他會如此，還是對他感激涕零。三個人同心協力，與旅行有關的一切事情就都迅速解決了。他們準備儘快動身。「可是彭貝利的事情怎麼辦？」加德納太太大聲嚷道，「約翰告訴我們，你派他去找我們的時候，達西先生正在這裡，是這樣嗎？」

　　「是的，我告訴他，我們不可能應約赴宴了。那件事就都解決了。」

　　「那件事就都解決了，」舅母跑回自己的屋子去做準備的時候，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難道他們倆已經到了她可以向他透露這種真相的地步？哦！我要知道情況如何就好了！」

　　可是希望並沒有用，充其量不過是在隨後這匆忙慌亂的一個鐘頭裡，讓伊麗莎白輕鬆一下。要是她現在閑來無事，她也會十分肯定，像自己這樣一個悲傷痛苦的人，是不可能做什麼事的；不過她和她舅母一樣，也有她那份工作要幹，不說別的，總要寫幾封短箋給他們在蘭頓的所有朋友，為她們突然離去編造些托詞。不過，一個小時就已把全部事務料理停當，加德納先生也在這段時間結清了在旅店的賬目，萬事齊備，只等動身。伊麗莎白熬過了上午所有的苦難，發現在居然比她原來設想的還要短的時間，就坐上了馬車，踏上去朗博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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