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78)_簡·奧斯丁

七八

　　▼第五章

　　「我一直在反復考慮這件事，伊麗莎白，」在馬車駛出小鎮的時候，她舅父說道，「真的，我認真思考以後，比剛才更傾向于像你姐姐那樣判斷這件事情了。我覺得，任何一個年輕男子很不大可能對一個絕非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姑娘打這種壞主意，而且她實際上是在他的上校家裡作客，因此我很願意朝最好的方面去想。難道他能認為，她的親友都不會挺身而出？難道他這樣得罪了福斯特上校，還能希望民團會再客客氣氣地對待他嗎？他中了邪魔外道，可也沒到非得鋌而走險不可的地步呀。」

　　「你真是這樣想嗎？」伊麗莎白大聲地說，一時間豁然開朗。

　　「說句老實話，」加德納太太說，「我也同意你舅父的看法了。諒他還不敢幹這種過分嚴重的事情，根本不顧體面，不顧尊嚴，也不顧利害關係。我還不能把魏肯想得這麼壞。麗琪，難道你自己會覺得他完全不可救藥，認為他能幹出這種事來嗎？」

　　「也許不會不考慮他自己的利害關係，但是其他的一切，我相信他會毫無顧忌。他要是能有所顧忌就好了！可是我可不敢如此奢望。如果情況真是那樣，他們為什麼不去蘇格蘭？」

　　「首先，」加德納先生回答，「還沒有絕對可靠的證明，說他們沒去蘇格蘭。」

　　「哦！不過，他們不坐輕便馬車，改乘出租馬車，就可以這樣推斷了！而且除此以外，還有在去巴爾內的路上也不見他們的蹤影。」

　　「嗯，那麼——就假設他們是在倫敦。他們也許去了那兒，目的雖然是為了躲避一下，可也不見得有別的什麼值得非議的目的。看樣子他們雙方在錢財上都不可能很富裕；他們可能覺得，在倫敦結婚雖然不像在蘇格蘭那樣方便快捷，可是比較節省。」

　　「但是為什麼要這樣秘而不宣？為什麼還有些怕人發覺？為什麼一定要私下裡結婚？哦！不，不是的，這不可能。你從簡所說的看得出來，他特別要好的朋友也相信，他從來沒有打算娶她。魏肯決不會娶一個沒有多少錢的女人。他賠不起。莉迪亞除了青春、健壯、生性歡快，還有什麼優越條件，還有什麼吸引力，可以讓他為了她的緣故而放棄利用攀高親來發財的機會呢？至於他因為擔心這種和她不光彩的私奔會讓他在民團裡丟人現眼，從而對自己有所約束，那我就無力判斷了；因為對他們所走的這一步會產生什麼後果，我一無所知。但是你另外那一條相反的看法，我覺得那恐怕不大站得住腳。莉迪亞沒有弟兄挺身相助；他見過我父親的言談舉止，知道他消極懶散，對家事不聞不問，很可能會以為他對待這種事，也像任何一個做父親的一樣，能不想就不想，能不管就不管。」

　　「但是你能認為，莉迪亞只顧愛他，而拋棄其他一切，甚至同意不結婚就跟他同居嗎？」

　　「看來的確是這樣，」伊麗莎白回答時已是熱淚盈眶了，「一個做姐姐的居然要懷疑妹妹竟會這樣地不顧體統和貞操，真是令人不寒而慄。不過，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也許我冤枉了她。不過她很年輕；也從來沒有人教育她去考慮正經事；過去半年來——不，過去一年來，她什麼也不顧，只一味貪圖享樂，追求虛榮；大家都不管她，讓她遊手好閒，輕浮無聊地虛度光陰，由著性子胡思亂想。自從某郡民團駐紮在梅裡頓以後，她滿腦子都是談情說愛，賣弄風情，追求軍官。她想的是戀愛，談的是戀愛，凡是她能做的她都做，使她自己變得更加——我怎麼說呢？——更加容易動情，當然她的感情早就夠熱烈的了。我們大家也都知道，魏肯風度翩翩，談吐動人，能迷得住女人。」

　　「可是你知道，」她舅母說，「簡並沒有把魏肯想得那麼壞，不相信他居然會幹那種事。」

　　「簡什麼時候把誰想得那麼壞過？而且不管是誰，不管他們過去的行為怎樣，不到罪證確鑿的時候，她會相信他們能幹那種事嗎？不過簡和我一樣，瞭解魏肯的真面目。我們倆都知道，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浪蕩子！他為人既不正直誠實，又寡廉鮮恥；他盡是虛情假意，而且諂媚討好。」

　　「你真正瞭解所有這些情況嗎？」加德納太太大聲問道，急於知道她外甥女是怎樣瞭解到這些事情的。

　　「我確實瞭解，」伊麗莎白回答，臉上泛起了紅暈，「我那天告訴過你他對達西先生的可恥行徑；達西先生對他忍讓克制，寬宏大量，可是你上次在朗博恩親耳聽見了他是怎樣編派他的。還有其他一些情況，我不便講，也不屑於多講；不過他給彭貝利那家編造的謊言真是不計其數。聽他那樣議論達西小姐，我滿以為這個姑娘一定驕傲自大，待人冷漠，令人生厭。然而他自己心裡明白，事實剛好相反。他一定清楚，她為人和藹可親，毫不裝腔作勢，就像我們見到的那樣。」

　　「難道莉迪亞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嗎？你和簡看來瞭解得十分清楚，她怎會能毫不知情呢？」

　　「哦，是這樣的！事情糟就糟在這裡。在我到肯特郡之前，沒有跟達西先生和他親戚費茨威廉上校有那麼多交往的時候，我自己對事情的真相也是一無所知。等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某郡民團就要在一兩個星期之內離開梅裡頓了。情況既然如此，雖然我把全部真相都告訴了簡，但是我們倆都認為沒有必要把我們知道的事情公之於眾；因為那一帶的人對他都有好感，如果推翻大家的意見，又對誰有什麼好處呢？甚至到了決定讓莉迪亞同福斯特太太一起走的時候，我也一點沒有想到，要讓莉迪亞睜開眼睛看看他的人品。我腦子裡從來沒有想到，她會有受騙上當的危險。你不難相信，居然會產生這樣一種後果，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

　　「所以，他們都去布賴頓的時候，我想，你沒有任何理由相信他們兩人相好了。」

　　「一點兒也沒有。我不記得他們任何一方有愛慕的跡象。你一定看得出來，如果能察覺到這種事情的蛛絲馬跡，在我們這樣一個家庭裡是不會輕易放過的。魏肯剛參加民團的時候，莉迪亞就立刻看上他了，不過我們大家也全都那樣。在頭兩個月裡，梅裡頓和附近的姑娘，誰都讓他迷住了；但是他從來沒有對她另眼相看，使她特別顯眼，就這樣，經過一段時期如醉如癡的迷戀之後，她對他的那陣想入非非也就過去了，民團裡其他一些人對她更加垂青，所以又成了她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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