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79)_簡·奧斯丁

七九

　　不難相信，在整個旅途中，他們不斷地討論這個令人關心的話題，儘管在擔心，希望和推測之外，實在添加不了什麼新意，可是其它任何話題都無法把他們吸引很久，而終歸要回到原來這個話題。而在伊麗莎白的腦子裡，卻從來沒有把它擺脫。她為這件事情痛徹心骨，自怨自艾，無時或安，無時或忘。

　　他們儘量兼程前進，途中宿了一夜，第二天晚飯時刻就趕到了朗博恩。伊麗莎白感到安慰的是，還不至於要簡長久苦苦等待。

　　他們駛進圍場^①的時候，加德納夫婦的孩子們見到來了一輛馬車，就都站到房子的臺階上；等馬車駛到門口的時候，孩子們滿面笑容，又驚又喜，渾身透著高興，又蹦又跳，這是一行人最先受到的真誠熱烈、令人高興的歡迎。

　　﹛① 指靠近宅子圍起來的一塊空地。﹜

　　伊麗莎白跳下車來，把每個孩子都匆匆吻了一下，就趕忙跑進門廳，這時簡也從母親的屋子裡跑下樓來，剛好在那裡迎著她。

　　伊麗莎白親親熱熱地和簡擁抱，兩人都熱淚盈眶，伊麗莎白急不可待地問姐姐，是否聽到了那兩個私奔者的什麼消息。

　　「還沒有，」簡回答說，「不過既然舅舅來了，我希望一切都會順利。」

　　「爸爸進城了嗎？」

　　「是的，他星期二去的，我寫信告訴過你了。」

　　「常常從他那兒聽到什麼消息嗎？」

　　「只聽到過一次。他星期三寫來幾行字，說他平安到達，並且把他的地址告訴了我，我特意請求他把地址告訴我的。另外他只添了一句，說等他有了重大的消息，才會再寫信來。」

　　「那麼，媽媽呢——她怎麼樣啦？你們大家都好嗎？」

　　「我想，媽媽還算可以，不過她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擊。她現在在樓上，看到你們大家都回來了，一定會非常高興。她還不願意走出梳妝室。謝天謝地，瑪麗和基蒂都還好。」

　　「可是你呢——你好嗎？」伊麗莎白大聲說道，「你臉色蒼白。你該受了多少苦呀！」

　　然而姐姐告訴她，自己一切都好。加德納夫婦忙著招呼孩子們的時候，她們談了這番話，現在大家走過來了，她們就把話打斷了。簡跑到舅父、舅母那兒去，又表示歡迎，又表示感謝，一時笑逐顏開，一時淚流滿面。

　　等到大家都進了客廳，舅父、舅母又把剛才伊麗莎白問過的問題再問了一遍，於是他們馬上知道，簡沒有什麼新消息告訴他們。然而簡心腸仁慈，沒有放棄往好處想，她仍然期望事情能圓滿收場，期望每天早晨都收到來信，或者是莉迪亞的，或者是她父親的，向她解釋他們事情的進展，或者宣佈結婚的消息。

　　他們在一起談了幾分鐘之後，就一齊去到本內特太太屋裡，她正像原來預料的那樣，見了人又是眼淚又是怨恨，大罵魏肯的卑劣行徑，抱怨自己受冤受苦，把每個人都罵了個遍，唯獨沒有怪罪那個因溺愛縱容而對自己女兒的錯誤應負主要責任的人。

　　「如果當時我能照我的意見辦，」她說，「全家都到布賴頓去，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可憐親愛的莉迪亞找不到任何人去關心照顧她。福斯特夫婦怎麼能讓她離開而不看著她呢？真的，他們太疏忽大意了，如果她得到很好的照顧，像她這樣一個姑娘，是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我常常想，他們很不合格，承擔不了照顧她的責任，可是我總是那樣，老遭人反對。可憐的好孩子呀！現在本內特先生又走了，我知道，不管他在哪裡碰到魏肯，他都會和他決鬥，那樣他就會給打死，那麼我們大家可怎麼辦呢？他在墳墓裡，屍骨未寒，柯林斯夫婦就會把我們趕走啦。你要是不對我們發發慈悲，弟弟呀，我就不知道我們該怎麼辦啦。」

　　他們大家一聽，就大喊著不讓她把事情想得那麼可怕。加德納先生保證他對她和她的全家骨肉情深，然後告訴她，他準備第二天就到倫敦去，盡一切努力幫助本內特先生找回莉迪亞。

　　「不要驚慌，那毫無用處，」他接下去又說，「雖然做最壞的準備是對的，但是決不要把事情看得肯定就那麼壞。他們離開布賴頓還不到一個星期。再過幾天，我們可能聽到他們的一些消息，在我們得知他們沒有結婚，而且也沒有結婚的打算之前，我們不要認為事情毫無希望。我一到城裡，就去看姐夫，請他和我一起回承恩寺大街家裡去，那時我們再一起商量，看看應該怎麼辦。」

　　「啊！我親愛的弟弟，」本內特太太回答說，「那正是我最希望的。現在行了，你回到城裡，不管他們在哪裡，都要把他們找出來，如果他們還沒結婚，就硬要他們結婚。至於結婚禮服，可別讓他們為這個拖著；不過要告訴莉迪亞，等他們結了婚以後，她要多少錢買衣服，就可以有多少錢。最重要的是，別讓本內特先生去決鬥。告訴他，我落到了多麼糟糕的地步，我嚇得都要瘋了，渾身哆嗦，心裡發慌，腰部抽筋，頭痛心跳，不論黑夜白天都不得安生。並且告訴我心愛的莉迪亞，不要隨便亂買衣服，等見了我再說，因為她不知道哪些鋪子裡的最好。哦，弟弟，你心眼多好呀！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得出辦法把事情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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