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83)_簡·奧斯丁

八三

　　加德納先生一直等到接讀了福斯特上校的答覆，才寫了第二封信，而且也沒有傳來任何令人高興的信息。誰也不知道魏肯有什麼親戚仍然和他保持聯繫，不過肯定他沒有任何至親仍然在世。他以往的熟人很多，但是自從他參加民團以後，看來和其中任何人都沒有保持特別的友誼。所以找不出誰可以提供他的任何消息。他手頭十分拮据，加上又害怕讓莉迪亞的親友發現，所以千方百計想要躲藏起來，因為最近才剛剛透露出來，他出走前留下了幾筆賭債，數目十分可觀。福斯特上校認為，需要一千多鎊才能還清他在布賴頓的債務。他在這個市鎮借了許多債，不過賭債更加驚人。加德納先生並沒有打算向朗博恩一家人隱瞞這些具體的真相，簡聽得膽戰心驚。「一個賭棍！」她大叫起來，「這可是完全出人意料！我連想都沒想過！」

　　加德納先生信上還說，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她們可以在家裡見到她們的父親了。他們兩人的全部努力都毫無結果，本內特先生弄得垂頭喪氣，只好同意內弟的懇求，自己先回家，把事情留給內弟，由他斟酌情況妥善處理，繼續追查。幾個女兒原來以為，母親一直擔心父親性命難保，聽到這個消息一定非常高興，誰知大謬不然。

　　「什麼，他沒帶著可憐的莉迪亞就自己回來啦！」她叫嚷起來，「他沒有找到他們以前，決不應該離開倫敦。他走了，誰去同魏肯決鬥，逼著他娶她？」

　　加德納太太這時表示想要回家了，於是大家商量好，她帶上幾個孩子，就在本內特先生從倫敦回來的那天，動身回倫敦去。這樣，馬車送他們到旅途的第一站，然後就把主人接回朗博恩。

　　加德納太太走的時候，對伊麗莎白和她在德比郡的那位朋友的事還是茫然不解，這件事從在德比郡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她心頭。外甥女在他們面前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他的姓名；加德納太太原來半信半疑，指望他會有信跟蹤而來，結果是音信杳無。伊麗莎白回家以後，一直沒有收到來自彭貝利的信。

　　家裡目前出現了這種不幸的情況，伊麗莎白情緒低落，也就沒有必要再找其它理由來解釋了；因此只憑這一點，並不能看出什麼端倪，不過伊麗莎白這時相當瞭解自己的心緒，她完全明白，要是她根本不認識達西，那麼莉迪亞出了這種醜事，她擔驚受怕多少還可以輕一點。她想，那樣也許會減少幾個不眠之夜。

　　本內特先生到家的時候，依然是往常那種明哲冷靜、泰然自若的樣子。他還是像素來那樣寡言少語，矢口不提他這次出門奔走的事情，過了好久，他女兒才敢談起。

　　一直到下午他來和她們一起喝茶的時候，伊麗莎白這才鼓起勇氣提起這個話題。她簡要地表示，父親一定受了很多苦，她感到難過，他這才回答說：「別說這個了。除了我自己以外，誰應該受苦呢？這是我自作自受。」

　　「你不應該過分苛責自己。」伊麗莎白回應說。

　　「你完全有理由提醒我，不要犯這樣一種罪過。人的本性就是非常容易掉進這個陷阱！不，麗琪，讓我這輩子就這麼體驗一次，我多麼應該受到譴責。我不怕這種想法會把我壓垮。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

　　「你以為他們在倫敦嗎？」

　　「是的。在其它地方，他們怎麼能隱藏得這麼嚴實呢？」

　　「莉迪亞老想去倫敦。」基蒂插上一句。

　　「那麼，她剛好如願以償了，」父親冷冷地說，「她很可能還得在那裡住一段時間嘍。」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麗琪，今年五月份你勸告我的話是對的，我一點也不反感。從發生的這件事來看，說明你有遠見。」

　　本內特小姐這時正好來端她母親的茶，把他們的談話打斷了。

　　「還真排場呢，」本內特先生大聲叫道，「這也有些好處，它給不幸增添了這樣一點高雅！改天我也照辦，我要坐在我的書房裡，戴上睡帽，穿上長袍，儘量給大家找些麻煩；或者推遲一點，等基蒂私奔了再幹。」

　　「我才不會私奔呢，爸爸，」基蒂氣呼呼地說，「要是我去布賴頓，我的行為一定比莉迪亞好。」

　　「你去布賴頓！給我五十鎊，我也信不過你，連伊斯特布恩那麼近的地方也不讓你去！不行，基蒂，我終於學得謹慎了，你會懂得它的厲害的。以後再也不准任何一個軍官進我家的門，甚至別想經過我這個村子。決不允許再參加舞會，除非你跟哪個姐姐跳。也不許你走出家門，除非你能證明，你每天在家裡規規矩矩地待了十分鐘。」

　　基蒂把這些嚇唬她的話看得很認真，不由得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本內特先生說，「不要自己傷心嘛。如果你今後十年能做個好姑娘，到時候我就帶你看軍隊檢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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