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傲慢與偏見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
|
|
這封信所說的一切,使伊麗莎白心中七上八下,思緒萬千,她簡直難以確定主要是喜還是悲。她在恍恍惚惚,將信將疑,難以決斷之中,曾經疑惑達西先生可能做了許多事情來玉成她妹妹的婚事,然而她又不敢讓自己過多朝這方面想,因為為這件事殫精竭慮非得是出於極其友好的善意不可,這簡直不大可能,同時她又擔心,事情果真如此,他們欠下的那份情義又會令人痛苦不堪,然而這些猜想現在卻千真萬確地成了事實!他特意緊跟他們去到城裡,他不辭千辛萬苦,不怕羞恥屈辱,致力探索搜尋;還要去懇求他深惡痛絕,不屑一顧的那個女人,不得不降低身份去會見一個他一向極力回避的人,而且經常會見,同他理論,對他規勸,最後還要用錢收買他,而本來他連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都覺得是對自己的懲罰。他做了所有這一切,只是為了一個他既不喜歡又不看重的女孩子。 伊麗莎白心裡確實在輕言細語,他這樣做是為了她。但是這僅僅是一種希望,略一轉念就讓其他考慮打消了,她很快就感覺到,即使是她的虛榮心作怪,認為他還在愛她,愛她這個早已拒絕了他的女人,這也不足以克服他厭惡同魏肯沾親帶故這樣一種自然而然的反感。作魏肯的連襟!任何一點自尊心都容忍不了這種親戚關係。達西先生肯定做了很多工作,她都不好意思去想這究竟有多少。不過他為自己插手這件事情提出了一個理由,不必勉為其難也可以信服。他覺得自己有錯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慷慨大方,他有條件這麼辦;雖然她不願把自己當作他這種行動的主要緣由,但是她也許能夠相信,遇到這樣一件與她心境寧靜攸關的具體事情,舊情難忘還是可以幫他去盡心竭力為她效勞的。 想到有人對他們有大恩大德,而又絕不能夠得到回報,確實令人痛苦,而且真是切膚之痛。莉迪亞之所以能夠回來,能夠保全名譽,這一切他們都欠了他的情啊!自己以前對他那樣厭惡,言詞那樣刻薄,回想起來該是多麼痛心呀!她對自己感到羞愧,但她卻為他感到自豪。自豪的是,在這樣一件涉及感情和榮譽的事情上,他一直能克制自己。她把舅母讚揚他的話讀了又讀。這種讚揚根本不夠,不過還能使她高興。她發覺舅母和舅父兩個人都堅信,達西先生和她情真意摯,相互信任,她甚至感到頗為愉快,雖然其中也夾雜了悔恨。 這時候有人走了過來,她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來,也從她的沉思中醒過來。她還沒有來得及走上另一條小路,魏肯就趕上來了。 「我恐怕打擾了你獨自散心吧,親愛的姐姐?」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說。 「的確如此,」伊麗莎白笑笑說,「不過打擾別人並不見得就一定不受歡迎。」 「要是不受歡迎,那我就真是抱歉了。我們過去一向是好朋友;現在就更親密了。」 「不錯。其他的人也都出來了嗎?」 「我不知道。本內特太太和莉迪亞正要坐馬車去梅裡頓。對了,親愛的姐姐,我從舅舅、舅媽那裡知道,你真去過彭貝利了。」 她回答說去過了。 「你這麼幸運,我差不多都要嫉妒你了,不過,我相信我會受不了,要不然,我去紐卡斯爾的時候,可以順道去一趟。那麼,我想,你見到那位管家的老太太了吧?可憐的雷諾茲,她總是非常喜歡我。不過,她當然沒有在你面前提起我的名字。」 「不,她提到你了。」 「她說了些什麼?」 「說你參加了軍隊,說她恐怕——不會變好。距離那麼遠,事情常常是以訛傳訛。」 「那是一定的。」他咬著嘴唇回答說。伊麗莎白希望她已經封住他的嘴了,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說起來: 「真想不到,上個月我在城裡見到達西了。我們碰見了好幾次。我不知道,他去那裡幹什麼。」 「也許是為他和德伯格小姐結婚做準備吧,」伊麗莎白說,「他在這個時節進城,一定有什麼特殊的事。」 「那是毫無疑問的。你在蘭頓的時候見到他了嗎?聽加德納夫婦談起,我覺得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他還介紹我們和他妹妹認識。」 「你喜歡她嗎?」 「非常喜歡。」 「我聽說過,她這一兩年有了難得的長進。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不是很有出息的樣子。我很高興你喜歡她。希望她出挑得更好。」 「我看她會的;她已經過了最尷尬的年齡期了。」 「你經過吉姆頓村了嗎?」 「我不記得我們是不是經過了。」 「我提到這個地方,是因為那是我本來應該得到牧師職位的地方。一個極其討人喜歡的地方!牧師住宅好極了。那裡各方面對我都合適。」 「你會喜歡佈道嗎?」 「特別喜歡。我會把它看作我職責的一部分;是要費點力氣,不過很快就會不算一回事的。人不應該牢騷滿腹。不過,說真的,那對我該是多麼好的一份美差呀!那種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生活,完全符合我全部的幸福理想!可是終成泡影啦。你在肯特的時候,聽到過達西提起這件事情嗎?」 「我從某方面,而且我認為是可靠方面,聽說過,那個職位給你只能是有條件的,而且要根據目前主人的意見辦理。」 「你聽說了。是的,那番話是有些道理;我一開頭就告訴過你了,你可能還記得吧。」 「我也確實聽到過,過去有段時期,並不像你現在認為的那樣,那時候你並不覺得佈道是件很對胃口的事;你還曾經正式宣告,說你決心不接受聖職,因此這件事就按著通融的辦法處理了。」 「你真聽說了!這個說法並非完全沒有根據。你可能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談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給你講了些什麼。」 他們現在差不多已經走到屋門口了,因為她想擺脫他,所以走得很快,不過為了妹妹的緣故,她也不願意得罪他,只是和藹地笑了笑,回答說: 「呵,魏肯先生,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姐弟了。我們不要為過去的事爭吵啦。但願我們將來永遠能同心同德。」 她伸出手來,他多情而又殷勤地在上面吻了一下,不過還是顯得十分尷尬,然後,他們就走進了屋子。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