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95)_簡·奧斯丁

九五

　　▼第十二章

　　客人一走，伊麗莎白就走到外面，想去散散心；或者換句話說，想不受打擾地仔細琢磨那些肯定會使她更鬱悶的問題。達西先生的舉止讓她感到驚訝、苦惱。

　　「唉！如果他來只是要沉默不語，板起面孔，表示冷淡，」她自言自語，「那他又幹嗎要來呢？」

　　她左思右想，找不到令她高興的答案。

　　「他在城裡的時候，對我舅舅、舅媽還能夠和藹可親，還能夠招人喜歡，為什麼對我就不能呢？如果他不再喜歡我，幹嗎要不聲不響呢？戲弄別人，戲弄別人，哼！我再也不願意去想他了。」

　　這時候她姐姐來了，她倒是不由自主地有一小會兒按照自己的決心把他忘了，姐姐顯得很高興，這說明她對這兩位客人，比伊麗莎白感到滿意。

　　「好了，」她說，「這第一次會面過去了，我覺得完全輕鬆了。我知道自己有力量對付得了，他下次再來，我就不會坐立不安了。我很高興，他星期二要來吃飯。到時候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來，我們見面也不過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朋友而已。」

　　「是呀，的確是非常平平淡淡，」伊麗莎白大笑起來，「哦，簡，可得當心呀。」

　　「親愛的麗琪，你別以為我就那麼脆弱，現在還有什麼危險。」

　　「我想，你現在有很大的危險，能讓他像以前一樣愛你。」

　　他們在星期二以前，一直沒有再見到那兩位先生。本內特太太見到賓利先生在先前那半小時的拜會中心情愉快，禮貌周全，這會兒又滿腦子都是如意算盤了。

　　星期二，有一大批客人來到了朗博恩；大家急切盼望的那兩位客人，真當得起嚴守時刻的運動家的美譽，十分準時到達了。他們走進餐廳的時候，伊麗莎白急切地注意賓利，看他是否像以前每次參加宴會那樣，坐在一向給他安排的靠近姐姐身邊那個位置上。她那位精明世故的母親，腦子裡也有同樣的盤算，就沒有請他坐在自己的身邊。他進屋子的時候，似乎猶豫了一下，這時簡剛好回過頭來，又剛好嫣然一笑，事情就定下來了。他坐在了她的身邊。

　　這時伊麗莎白心裡非常得意，就朝他的那位朋友看了看。她見他顯得落落大方，若無其事。如果她沒有看見賓利的眼睛也朝達西先生看過去，還帶著驚喜交加的神氣，她也會設想，賓利是得到了他的批准才能享受這番快樂的呢。

　　在用餐的時間內，賓利對她姐姐的舉止言談，流露出他對她的愛慕之情，雖然比以前顯得小心謹慎，但還是能讓伊麗莎白相信，如果事情完全由賓利自己做主，那麼簡的幸福，同樣還有他的幸福，很快就可以確保無虞了。雖然她還不敢完全指望這種結果，然而觀察他的舉止，她也感到高興。她心情本來並不愉快，這一來她才有了一些生氣。達西先生坐在桌子那邊離她最遠的地方，在本內特太太一旁。她知道，這樣一種局面該把他們倆弄得多麼沒有意思，使他們雙方都顯得不便。距離太遠，她一點也聽不清他們談話，不過她看得見，他們倆很少相互談話，偶爾談上兩句，態度也非常生硬、冷淡。她母親那樣沒有禮貌，使伊麗莎白更感到他們全家應當對他感恩戴德，因此心中更加痛苦；她有時甚至想不顧一切地告訴他，他們一家並不是誰都不知道他的善心，也並不是誰都那樣忘恩負義。

　　她心裡希望這天晚上會有機會彼此接近，希望他這次來訪不白白過去，能使他們真正談點什麼，而不僅僅是在他進門的時候寒暄兩句。由於焦急不安，她在客廳裡等待男客們進來的那段時間，顯得那麼厭煩，那樣沉悶，幾乎要讓她失禮了。她盼望他們進來，她這天晚上能否有愉快的機遇，全都賴此一刻。

　　「到時候他要是還不到我跟前來，」她心想，「我就永遠不理他了。」

　　男客們進來了，她覺得，他看起來仿佛是會滿足她的心願似的；可是，天哪！在本內特小姐沏茶，伊麗莎白倒咖啡的那張桌子周圍，擠滿了小姐太太們，簡直沒有一點空隙能在她的身邊放下一把椅子。而且就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一個姑娘挪過來，和她靠得比剛才更近，並且對她說起悄悄話：

　　「我下定決心不讓那幾個男的來夾在我們中間。他們那幾個，我們誰都不要，是不是？」

　　達西朝屋子的另一邊走過去了。伊麗莎白的眼光一直盯著他，誰跟他說話，她都嫉妒，簡直再也沒有耐心來給每個客人遞咖啡了；後來她又非常痛恨自己不該這樣愚蠢！

　　「一個曾經讓我拒絕了的男人！我怎麼會這樣愚蠢，居然還妄想他再來愛我呢？哪有一個男人這樣沒有骨氣，居然願意第二次向同一個女人求婚。再也沒有什麼侮辱能如此讓他們在感情上深惡痛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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