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96)_簡·奧斯丁

九六

　　然而這時他親自把咖啡杯子送了過來，她為之一振，於是抓住了這個說話的機會。

　　「你妹妹還在彭貝利嗎？」

　　「是的，她要在那裡一直待到聖誕節。」

　　「就她一個人？她的朋友都走了嗎？」

　　「安妮斯利太太和她在一起。其他的人這三個星期都去了斯卡巴勒^①。」

　　﹛① 英格蘭北部海港城市，著名的避暑勝地，附近有許多古跡名勝，並有溫泉。﹜

　　伊麗莎白想不出別的話來說，如果他想和她談話，他是會更容易找到話題的。然而他站在她身邊有幾分鐘，一言未發，最後那個年輕姑娘又和伊麗莎白說起悄悄話來，他就走開了。

　　等到茶具收走，牌桌擺好以後，太太小姐們全都站起身來，這時候伊麗莎白希望他馬上走到她這兒來，可是她的一切希望都落了空，她看見她母親生拉硬拽，要他去打惠斯特，他只好遵命，一會兒工夫就和其他人坐在牌桌旁了。她現在失去了求得快樂的一切指望。他們倆這個晚上分別坐在不同的牌桌旁，她沒有任何指望了，不過他的眼睛老是朝她這一邊張望，弄得他和她自己一樣，牌都打輸了。

　　本內特太太有意留內瑟菲德來的兩位先生吃晚飯，但是偏不湊巧，他們的馬車早就奉命備好了，比其他任何人都早，她也就沒有機會再挽留他們。

　　「好了，姑娘們，」本內特太太等客人一走，只剩下家裡人，就對女兒們說，「你們覺得今天怎麼樣？我跟你們說，樣樣事情都辦得不同尋常地好。菜燒得那麼好，我從來都沒見過。鹿肉烤得正是火候——而且每個人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肥美的腿肉。那道湯比起上星期我們在盧卡斯家喝過的要好上幾十倍。連達西先生也承認，鷓鴣做得好極了，我猜想，他至少總有兩三個法國名廚吧。再說，我親愛的簡，我從來沒見過你比今天更美。朗太太也這麼說，因為我問過她，是不是這樣。你們想得出，她還說了些什麼嗎？『啊！本內特太太，我們終歸會看到她嫁到內瑟菲德去的。』她確實這樣說了。我真是覺得，朗太太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大好人——她的侄女一個個也都是循規蹈矩的好姑娘，不過身材長得都不好看。我特別喜歡她們。」

　　總而言之，本內特太太真是興高采烈。她把賓利對簡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完全相信她到頭來一定會把他弄到手。她心裡一高興，就禁不住想入非非，巴望他們家會喜慶臨門，等到第二天沒有見到他再次登門前來求婚，便又頓感失望。

　　「今天過得非常愉快，」本內特小姐對伊麗莎白說，「客人看來挑選得很好，大家都很融洽。我希望我們能夠經常聚會。」

　　伊麗莎白笑了笑。

　　「麗琪，你可別這樣。你可別疑心我。你這樣會讓我傷心的。我跟你說，我現在學會了，懂得把他當作一個令人愉快、通情達理的年輕人來和他談話，並沒有抱其它的希望。我感到十分滿意，從他現在的舉止來看，他從來沒有想要博取我的歡心。只不過他有福氣，談吐比別的男人美好動聽，也比別的男人懷有更強烈的願望，想討得大家的喜歡。」

　　「你真是太殘酷了，」妹妹說，「你不讓我笑，可又時時刻刻逗我笑。」

　　「有些事情要想讓人相信該是多麼難啊！」

　　「還有些事情要想讓人相信該是多麼不可能啊！」

　　「可是你為什麼硬要使我相信，我感覺到的比我承認的多？」

　　「這個問題我簡直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們大家都喜歡教導別人，可是我們能夠教的又只是一些不值一談的東西，恕我直言，如果你堅持說什麼關係冷淡，那就不必把我看作你說心裡話的知己啦。」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