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97)_簡·奧斯丁

九七

　　▼第十三章

　　這次訪問之後，還沒過幾天，賓利先生又來訪了，而且是自己一個人。他那位朋友當天早晨離開他去倫敦了，不過十天之內還要回來。賓利先生和他們一起待了一個多鐘頭，而且顯得特別高興。本內特太太留他和大家一起用飯，可是他一再表示歉意，說他已經另有約會。

　　「你下次再來的時候，」她說，「我希望我們的運氣會好一點兒。」

　　他說，他特別樂意可以隨時來拜訪，還有些諸如此類的話，接著又說，如果她允許，他會儘快再來看望他們。

　　「你明天能來嗎？」

　　能，他明天根本沒有任何約會，於是他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請。

　　他來了，而且來得那樣早，太太小姐們都還沒有梳妝打扮好。本內特太太穿著浴衣，頭髮剛梳好一半，就趕忙跑到她女兒的屋子裡，大呼小叫：

　　「親愛的簡，趕快，趕快下樓去。他來了——賓利先生來了。他真的來了。趕快，趕快。來，莎拉，馬上到大小姐屋裡去，幫她把長袍穿好。別管麗琪小姐的頭髮啦。」

　　「我們一定儘快下樓，」簡說，「不過基蒂一定會比我們倆快，因為她早半個鐘頭就上樓了。」

　　「哦！別管基蒂啦！這跟基蒂有什麼相干？快，快！親愛的，你的腰帶在哪兒？」

　　不過等她母親一走，簡還是不願意沒有哪一個妹妹陪著就下樓去。

　　到了傍晚，她母親顯然又急著想讓他們倆單獨待在一起。喝過茶以後，本內特先生按照他自己的老習慣，回到書房裡去了，瑪麗上樓去彈她的琴。本內特太太見到這五個礙事的已經走了兩個，就朝著伊麗莎白和凱瑟琳擠眉弄眼，有好大一會兒，她們倆都毫無反應。伊麗莎白不願意看她，基蒂最後倒是看到了，就愣頭愣腦地問道：「怎麼一回事，媽媽？你幹嗎老對我擠眼兒？你要我幹什麼？」

　　「沒有什麼，孩子，沒有什麼。我並沒有對你擠眼兒。」於是她又安安靜靜地坐了五分鐘；不過她實在不忍把這樣寶貴的時機浪費掉，就突然一下站起來，對基蒂說：

　　「來吧，寶貝，我要和你說幾句話，」她說著，就把她拉出了屋子。簡立刻對伊麗莎白望了一眼，這目光是說，她對這種預先策劃感到苦惱，請求她不要跟著照辦。過了幾分鐘，本內特太太把門推開一半，又朝屋子裡叫嚷：

　　「麗琪，親愛的，我要和你講幾句話。」

　　伊麗莎白只好走了。

　　「你知道，我們最好讓他們倆單獨待在一起，」她母親一見她走到過廳，就對她說，「基蒂和我要到樓上我的梳妝室裡去。」

　　伊麗莎白不想和她母親講什麼道理，只是一聲不吭地待在過廳裡，等到她和基蒂走得看不見了，於是她又回到了客廳。

　　本內特太太這天的計謀並沒有奏效。賓利無論什麼都討人喜歡，就是沒有公開說出是她女兒的戀人。他落落大方，興致勃勃，成了他們家晚會上最讓人喜歡的來賓。他見到這位母親沒頭沒腦地亂獻殷勤，聽到她滿嘴胡言亂語，倒還能耐著性子，不露聲色，讓她這位女兒特別感激不盡。

　　他幾乎不需邀請就留下吃晚飯了。他離開之前，主要由他自己和本內特太太商量好了下一次的約會：他明天早晨來同她丈夫一起去打獵。

　　從這天往後，簡再也不說什麼她對這事無所謂了。兩姐妹矢口不提賓利，不過伊麗莎白就寢的時候，心裡十分快樂。她相信，如果達西先生不在所說的時間內回來，整個事情就一定可以大功告成了。然而她也很認真地想過，倒也不妨認為，這整個事情一定是事先得到那位先生同意的。

　　賓利準時前來赴約，他和本內特先生就像原來約定的那樣，在一起過了一個上午。本內特先生比他原來猜想的和藹多了。賓利並沒有什麼驕橫無禮或是什麼不檢點的地方，不會引起他的譏諷嘲笑，或者讓他心存厭惡而不願開口。他比人們以前見到的任何時候都愛交談，也不那麼古怪了。賓利當然和他一起回來吃午飯，到了晚上，本內特太太又施盡計謀，把所有的人都從賓利和她女兒的身邊支開。伊麗莎白有封信要寫，喝完茶以後不久就到早餐廳寫信去了，因為其他人都要去打牌，也就用不著她去阻礙母親的那些謀略了。

　　但是等她寫完信回到客廳，一看到那裡的情況，倒令人驚奇不已，恐怕真有理由說，她母親可是比她精明得太多了。原來她一開門就發現，她姐姐和賓利一起站在壁爐前面，仿佛正談得火熱，即使說這種情景還不令人頓起疑心，那麼他們匆忙轉過身來彼此躲開的時候，兩個人臉上的神氣就道出了全部真相。他們的處境已經夠狼狽的了，可是她覺得她自己的處境就更加狼狽。他們倆誰也沒講一個字，就坐下來；伊麗莎白在這個當口正要再走開，賓利突然又站起來，和她姐姐悄悄地說了幾句話，就跑到屋子外面去了。

　　簡總是從信賴伊麗莎白中得到欣慰，因此對她毫無保留；她立刻抱住妹妹，萬分激動地承認，她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這太幸福了！」她接著又說，「真是幸福極了。我真不配了。哦，為什麼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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