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98)_簡·奧斯丁

九八

　　伊麗莎白趕緊向她賀喜，那樣誠懇，那樣熱烈，那樣歡欣，真是言語所難以形容。每一句表達好意的話，都成了讓簡增添快樂的新源泉。但是她不願意老和妹妹待在一起，要說的話還有一半只好留下了。

　　「我得馬上去見媽媽，」她大聲說，「她那親切的關懷，我可一點也不願意不理會，我得親自告訴她，決不能讓她從別人那裡才知道這件事。他已經到爸爸那兒去了。哦，麗琪，想想看，我要告訴的消息，家裡人聽了該多麼高興呀！這麼大的幸福，我怎麼承受得了呀！」

　　於是她急急忙忙地跑到母親那裡去，她母親早已故意把牌局散了，正和基蒂在樓上坐著呢。

　　只剩伊麗莎白一個人待在那裡，大家多少個月來一直在為這件事擔心苦惱，最後卻這樣順利而迅速地解決了，她想到這裡，不由得展露了笑容。

　　「而這個，」她心想，「正好就是他那位朋友憂心如焚、精心安排的結局！也就是他妹妹虛情假意、施展詭計的結局！正是最幸福、最美妙、最合理的結局！」

　　幾分鐘以後，賓利回到她這兒來了。他和她父親的談話又簡短又有效。

　　「你姐姐去哪兒了？」他一開門，就匆匆忙忙地問她。

　　「到樓上找我媽媽去了。我想，她馬上就會下來。」

　　於是他關上門，來到她跟前，準備接受姐妹們深情的良好祝願。伊麗莎白對他們未來的美滿姻緣誠心誠意地表示高興。他們非常熱情地握手，然後她不得不傾聽他詳細講說他自己多麼幸福，簡多麼十全十美，一直到她姐姐來到樓下為止。儘管他是作為一個戀人來講這些話的，可是伊麗莎白深信，他對幸福的全部期望都有合乎情理的根據，因為簡有卓越的智慧，絕妙的脾氣，再加上他們倆感情和興趣相互投契，這些都是他們幸福的基礎。

　　這天晚上大家全都歡欣鼓舞。本內特小姐滿心歡喜，所以精神煥發，光彩照人，顯得比以往更加秀麗嫵媚。基蒂癡情傻笑，盼望自己的幸福早日臨門。本內特太太和賓利專談這個問題，談了半個鐘頭，又是同意，又是贊許，可是卻總覺得還不夠熱烈，詞不達意。本內特先生來和大家共進晚餐的時候，他的聲音和舉止都清清楚楚地表現出，他確實感到快樂。

　　然而，在客人告辭回家之前，他對這件事卻隻字未提；等客人一走，他就對他女兒說：

　　「簡，恭喜你，你會成為一個非常幸福的女人。」

　　簡立刻走到他的面前，吻他，感謝他的慈愛。

　　「你是個好姑娘，」他說，「想到你會有這麼美滿的歸宿，我真感到極其欣慰。我毫不懷疑，你們一定會和美相處。你們的性格簡直一模一樣。你們倆都過於隨和遷就，所以做起事來優柔寡斷；過於寬容厚道，用人都會欺騙你們的；而且過於慷慨大方，總會弄得你們入不敷出的。」

　　「我希望不會如此。我不會容忍在金錢事務上馬馬虎虎，粗心大意。」

　　「入不敷出！親愛的本內特先生，」他妻子大聲叫嚷，「你說的什麼話呀？嘿，他每年有四五千鎊，很可能還更多呢。」然後她又轉向她女兒，「哦！簡，我的好寶貝，我多麼高興呀！我今天夜裡准會合不上眼啦。我早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的。我老說，到頭來事情准是這樣。真的，你長得這麼美，不會白長的！我還記得，他去年剛剛到哈福德郡的時候，我一見他就想過，你們非常可能會弄到一起。哦！誰見過這樣漂亮的小夥子呀！」

　　魏肯呀，莉迪亞呀，全都給忘了。簡是她最寵愛的女兒，誰也比不上。在那個時候，別的人誰也不在她心上。簡的兩個小妹妹馬上向她提出，她們要求沾些光，希望她將來能夠讓她們滿足。

　　瑪麗要求享用內瑟菲德的藏書室，基蒂則懇求每年冬天在那裡舉辦幾次舞會。

　　從這時候開始，賓利自然成了朗博恩日日必到的常客，往往是在早飯以前就來，老是待到晚飯以後才走；除非有哪家很不知趣的鄰居不怕遭人討厭，硬要請他吃飯，他又認為不好推辭，這才出現例外。

　　伊麗莎白現在很少有時間和姐姐談話了，因為他在的時候，簡沒有心情去理睬任何別的人；不過她覺得，每逢他們不得不分開的時候，她自己對雙方都很有用處。簡不在，賓利就老找伊麗莎白來談論她，求得快慰；而賓利走了以後，簡又總是採用同樣的辦法，求得慰藉。

　　「他告訴我，」有一天晚上簡說，「他根本不知道，我今年春天也在城裡，他這真叫我太高興了！我原來不相信會有這種可能。」

　　「我早就起過疑心了，」伊麗莎白回答說，「不過他是怎樣說明的？」

　　「這一定是他姐妹幹的。他和我交朋友，她們肯定不樂意，這一點我並不奇怪，因為他的確可以挑選在許多方面都比我好得多的人。不過等她們將來看到，我相信她們會看到，她們的弟兄和我在一起很幸福的時候，她們會學著變得滿意的，我們大家會再次友好相處，不過我們永遠也不可能像原來那樣親熱了。」

　　「這是我這輩子聽到你說出的一句最不饒人的話了，」伊麗莎白說，「善良的姑娘啊！要是再看到賓利小姐的虛情假意能迷得你受騙上當，我就要發火了。」

　　「你相信嗎，麗琪，他去年十一月到城裡去的時候，真是很愛我的，只不過是叫人家說服了，相信我對他無動於衷，這才讓他沒有再回來。」

　　「他確實犯了個小小的錯誤，不過那也是因為他謙虛。」

　　這自然引起簡對他的稱讚，說他虛心，對自己的優良品質總是估價過低。

　　伊麗莎白覺得很高興，賓利沒有吐露他那位朋友從中作梗的情況，因為簡固然最為寬懷大度，從不記仇，但是她也知道，這種情況也一定會讓她對達西反感。

　　「我確實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簡大聲說道，「哦！麗琪，我們一家人，怎麼單單挑中了我，讓我最有福氣呢！要是能夠看到你也有同樣的幸福，那該多美呀！但願你也有另外一個這樣的人！」

　　「即使你能夠給我四十個這樣的人，我也決不會像你這樣幸福的。要等到我有了你這樣的性格，你這樣的好心，我才會有你這樣的幸福。不，不必啦，還是讓我自己靠自己吧。如果我交了好運，到時候我也許會又碰到另外一個柯林斯先生。」

　　朗博恩這家人的事情保密也保不了多久。本內特太太自己享有特權，把它悄悄地告訴了菲利普斯太太，而她卻未獲得任何人許可，竟然斗膽把它又同樣告訴了她在梅裡頓的街坊鄰居。

　　正是幾個星期以前，莉迪亞當初私奔的時候，大家都認為本內特家是註定要倒霉透頂的，而現在大家又迅速改口，說這一家是洪福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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