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99)_簡·奧斯丁

九九

　　▼第十四章

　　賓利和簡訂婚後大約一個星期，有一天早晨他和這家的女眷們一起坐在餐廳裡，突然傳來一陣馬車的聲音，把他們吸引到窗口，只見一輛四輪輕便馬車駛上了草地。這麼一個大清早，一般不會有客人，另外馬車的裝備也不像是他們哪家鄰居的。馬是驛站上的，不論是馬車還是馬車前面用人所穿的號衣，他們也都不熟悉。然而可以肯定是有客人來訪問，賓利立刻勸告本內特小姐避開，和他一起到灌木林中去，不要讓這種不速之客拖住。於是他們倆走開了，留下的三個人還在那裡猜測，雖然也猜不出個結果，直到馬車門突然推開，客人走進門來。原來是凱瑟琳·德伯格夫人。

　　她們當然都準備著要吃一驚，但是她們的驚訝卻還是出乎意料；特別是本內特太太和基蒂，雖然她們和她素不相識，卻比伊麗莎白更感驚詫。

　　來人擺出一副異常驕橫無禮的神氣進到屋子裡，對伊麗莎白的問候一聲不吭，僅僅略微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就坐了下來。夫人進門的時候雖然並沒有要求介紹，伊麗莎白還是把她的姓名告訴了母親。

　　雖然本內特太太因有這樣一位貴賓光臨而感到十分榮幸，但是仍然驚愕萬分，所以招待她極其客氣。客人沉默不語，坐了一會兒，才態度生硬地對伊麗莎白說：

　　「但願你很好，本內特小姐。那位太太我想是你母親吧。」

　　伊麗莎白非常簡單地答了聲是的。

　　「那個我想是你的一個女兒吧。」

　　「是的，夫人，」本內特太太說，為自己能和這位凱瑟琳夫人談話感到高興，「她是我倒數第二個女兒。我最小的女兒最近剛結婚，我最大的女兒正在場院裡和一個年輕人散步，我相信他不久就要成為我們家的一員啦。」

　　「你們這兒還有個很小的園子。」凱瑟琳夫人沉默了一下又說。

　　「和羅辛斯相比，夫人，我想那就算不了什麼啦，不過它保准比威廉·盧卡斯爵士的大得多。」

　　「夏天下午待在這間起居室裡，一定非常不舒服；窗子全都朝正西。」

　　本內特太太告訴她，大家吃過午飯以後從來不坐在這兒，隨後又加了一句：

　　「我可不可以冒昧問問夫人，你離開柯林斯夫婦的時候，他們都好吧。」

　　「不錯，很好。我前天晚上還見過他們。」

　　伊麗莎白這時還等著她會拿出夏洛蒂寫給她的信呢，因為看來這大概是她來訪的唯一目的。可是並沒有信拿出來，這真叫她大惑不解。

　　本內特太太十分客氣地請求夫人用點點心，但是凱瑟琳夫人非常堅決而又很不客氣地拒絕吃他們的任何東西；然後她站起身來，對伊麗莎白說：

　　「本內特小姐，你們那片草地有一邊好像還有一點點野趣，總算還有點看頭。如果你願意陪陪我，我倒樂意到那邊去轉轉。」

　　「去吧，親愛的，」她母親大聲說，「陪著夫人到那幾條各不相同的小路上走走。我想，她會喜歡那塊幽靜的地方的。」

　　伊麗莎白奉命作陪，她先跑回自己的屋子去取了陽傘，然後下樓來陪她這位尊貴的客人。她們走過過道的時候，凱瑟琳夫人打開了餐廳和客廳的門，略微查看了一下，說這兩個廳看來還算過得去，然後又往前走。

　　她的馬車還停在門前，伊麗莎白看見她的侍女坐在裡面。她們默默地沿著那條通往矮樹林的碎石路向前走；這個女人像現在這樣，比往常更加專橫無禮，更加令人厭惡，伊麗莎白下定決心不費那份力氣去和她攀談。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她像她外甥呢？」伊麗莎白朝她的臉上看了一眼，心裡想道。

　　她們一走進矮樹林，凱瑟琳夫人就用這樣一種方式說起來了：

　　「本內特小姐，你不會不知道，我到這裡來的原因。你心裡明白，你的良知也一定會告訴你，我是為什麼來的。」

　　伊麗莎白真是大感驚訝。

　　「你確實弄錯了，夫人。我根本不清楚，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榮幸在這兒見到你。」

　　「本內特小姐，」夫人以一種怒不可遏的腔調回答說，「你應該知道，我可不是能夠讓人家愚弄的。但是不管你願意怎麼樣不老實，你可別以為我也會那樣。我的性格一向都是以誠實坦率而著稱的，現在碰到這樣一件大事，我肯定是不會改變的。兩天以前，我聽到一條極其驚人的消息。我聽說，不僅你姐姐馬上就要高攀上一門親事。而且你，伊麗莎白·本內特小姐，一模一樣，不久也要高攀上我的外甥，我的親外甥達西先生。雖然我知道這是造謠誹謗，雖然我不願意以認為可能真有其事來作踐他，我還是當機立斷，馬上動身到這裡來，好讓你知道我的意見。」

　　「既然你認為不可能真有其事，」伊麗莎白說話的時候，一方面驚訝，一方面又鄙視，臉也漲紅了，「那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不辭勞苦，遠道而來了。夫人你這樣做，究竟是什麼目的？」

　　「一定要你就這個消息立刻向大家闢謠。」

　　「如果確實是存在那種消息的話，」伊麗莎白冷冷地說，「那麼你親自到朗博恩來看我和我全家，反倒證實它是真的了。」

　　「如果！難道你還要假裝不知道有這件事？難道你不是在拼命努力宣揚這件事？難道你不知道現在這種消息在外面到處流傳嗎？」

　　「我從來沒有聽說有這回事。」

　　「那麼你能夠這樣聲明，說這件事毫無根據嗎？」

　　「我犯不著要裝成和夫人你一樣坦率，你可以問我問題，我也可以不必回答。」

　　「這還了得，本內特小姐，我非要你講清楚不可。他，我外甥，向你求婚了嗎？」

　　「夫人你已經聲明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理當如此；只要他頭腦還保持清醒，那也一定如此。但是你不擇手段地勾引誘惑，也許可以讓他一時糊塗，忘了他對自己和對全家所承擔的責任。你也可能讓他上了鉤。」

　　「如果我這樣做了，那我就不會這樣承認了。」

　　「本內特小姐，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可沒有聽你這一套油腔滑調的習慣。我差不多是他現在所有的最親的近親，我有權利過問他所有最切身的大事。」

　　「但是你沒有權利來過問我的；像這樣一種行徑，也別想讓我坦率直陳。」

　　「讓我把話講清楚。你異想天開，居然要高攀這門親事，這絕對辦不到。不，永遠辦不到。達西先生和我女兒訂婚了。哼，你還有什麼可說？」

　　「就說這一句：如果他訂婚了，那麼你就沒有理由設想，他會向我求婚。」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