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104)_簡·奧斯丁

一〇四

　　▼第十七章

　　「親愛的麗琪，你們都能去哪兒散步了呢？」伊麗莎白一進屋，簡迎頭就這樣問她，大家坐下吃飯的時候，所有其他人也都這樣問她。她只好回答說，他們隨便溜達，她也不知道遛到了什麼地方。她一邊說著，滿臉通紅，可是不管是這個事，還是其它什麼事，都沒有引起大家懷疑到那真情。

　　這天晚上平平靜靜地過去了。那對公開的戀人有說有笑，那對沒有公開的戀人則悶聲不響。達西老成持重，幸福當前，喜樂也不溢於言表。伊麗莎白則心慌意亂，明知自己幸福，卻又無從體會，因為除了眼前這樣彆彆扭扭之外，還有其他種種麻煩事情擺在她的面前。她早就在盤算，她的情況公開之後，家裡人會有什麼感覺；她也知道，除了簡以外，家裡誰也不喜歡達西；她甚至擔心，別人都會感到討厭，哪怕他有錢有勢，也會無濟於事。

　　夜深人靜，她向簡敞開了心扉。本內特小姐儘管一向絕不多疑，可是這次也根本不能置信。

　　「你在開玩笑吧，麗琪。這不可能！和達西先生訂婚！不，不，你別想騙我。我知道，這不可能。」

　　「一開頭就真的這樣不順當！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如果連你都不相信我，那麼，我敢肯定，別的人就更不會相信我了。可是，我確實是在講真心話。我說的全都是老實話。他仍然愛我，我們訂婚了。」

　　簡用懷疑的眼光盯著她，「哦，麗琪！這不可能。我知道，你多麼討厭他。」

　　「你一點兒也不瞭解是怎麼回事兒。那都該忘掉。也許我以前並不一直像現在這樣愛他。不過像那樣的一些事情，耿耿於懷就不好了。從此以後，我自己也要把它忘個一乾二淨了。」

　　本內特小姐看來仍然驚愕不已。伊麗莎白又一次更加鄭重地告訴她，說這是實話。

　　「天哪！還真有這種事！不過現在我得相信你了，」簡大聲說，「親愛的麗琪，我願意——我真心祝賀你，不過你有把握嗎？請原諒我提這個問題——你確實有把握，你和他共同生活能夠幸福嗎？」

　　「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們倆都認定了，我們要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不過你高興嗎，簡？你願意要這樣一個妹夫嗎？」

　　「非常非常願意。再也沒有什麼能比這件事讓賓利和我更高興的了。不過這件事我們以前考慮過，談論過，認為這沒有可能。你真是那樣非常愛他嗎？哦，麗琪！幹什麼都行，沒有愛情去結婚可不行。你真的很有把握，你感覺到了你應該做什麼嗎？」

　　「哦，是的！等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就只會認為，我體會到的比我做的還要多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必須承認，我愛他比愛賓利還深。恐怕你會生氣吧。」

　　「我親愛的妹妹，請你一定要嚴肅一點。我希望非常嚴肅地談談。你要告訴我的事情，請你別拖了。馬上都告訴我。你可以告訴我嗎，你愛他愛了多久了！」

　　「這事兒是逐漸來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我認為，應該從我在彭貝利第一次見到他那座美麗的莊園算起。」

　　然而簡再一次懇求她嚴肅一點，這一次總算取得了她希望的效果。她馬上鄭重其事地告訴簡，她確實愛達西。本內特小姐確信這一點之後，也就不再指望什麼了。

　　「那我就很快樂了，」她說，「因為你會和我一樣快樂。我向來都是看重他的。不為別的，就只為他愛你，我也應該永遠敬重他；而現在他既是賓利的朋友，又要做你的丈夫，除了賓利和你以外，他成了我最愛的人了。不過，麗琪，你非常狡猾，而且對我還有保留。你在彭貝利和蘭頓的事，你都沒有給我透露一點風聲！我知道的情況完全是別人告訴我的，而不是你說的。」

　　伊麗莎白告訴姐姐，她為什麼要保密。她一直不願意提起賓利；又因為自己心中把握不定，所以也同樣避免提到他那位朋友的名字。不過現在她也就不必再向姐姐隱瞞達西為莉迪亞的婚姻盡的一份力量了。一切都講明瞭，兩人一直談到半夜。

　　「天哪！」本內特太太第二天早晨站在窗口叫嚷起來，「那位討厭的達西先生要是不再和我們親愛的賓利一塊兒來該多好！他怎麼這樣煩人，老往這兒跑幹嗎？我只想他去打鳥或者幹點其他什麼，不要老陪著他給我們添亂。我們對他怎麼辦？麗琪，你得再陪他出去散散步，好讓他別礙賓利的事。」

　　伊麗莎白聽她提出這麼合意的建議，不禁笑了起來。不過她母親老是用那種詞兒來形容他，她也實在苦惱。

　　他們一進屋，賓利就用意味深長的神色盯著伊麗莎白，並且極其熱烈地和她握手，使她馬上就感覺到，他已經得到了消息。隨後他馬上大聲說：「本內特太太，你們附近還有沒有別的通幽曲徑，可以讓麗琪今天再迷一次路？」

　　「我建議，達西先生和麗琪，再加上基蒂，」本內特太太說，「今天上午散步去奧肯山。這條路又美又長，達西先生還沒看過那邊的風景呢。」

　　「這對他們倆可是好極了，」賓利先生回答說，「不過基蒂一定吃不消。是不是呀，基蒂？」

　　基蒂承認，她寧可待在家裡。達西表示很想到奧肯山上去看看風景，伊麗莎白則表示默許。她上樓去做準備的時候，本內特太太也跟在後面對她說：

　　「我很抱歉，麗琪，不得不讓你一個人去陪那個討厭的傢伙。不過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知道，這都是為了簡，你並沒有多大必要去和他攀談，偶爾應付兩句就行了。所以你也不用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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