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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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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到過驢叫。」阿格拉婭附和道。三個姐妹又笑了。公爵也和她們一起笑了起來。 「你們太壞啦,」將軍夫人說,「公爵,請您原諒她們,她們都是好心人。我總是和她們吵架,但是我愛她們。她們輕佻、浮躁,都是瘋子。」 「為什麼呢?」公爵笑了,「我要是她們,我也同樣不會坐失良機。不過,我還是擁護驢子:驢子是善良有益的人。[19]」 「您善良嗎,公爵?我是出於好奇才問您的。」將軍夫人問道。 大家又笑了。 「又碰到這該死的驢子啦;我連想都沒有想到過它!」將軍夫人喊道,「請您相信我,公爵,我並沒有任何……」 「任何暗示嗎?噢,我無疑是相信您的!」 公爵仍笑個不停。 「您笑啦,這太好了。我看您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年輕人。」將軍夫人說。 「有時候也不善良。」公爵答道。 「可我是善良的,」將軍夫人突然插嘴道,「也可以說一向為人善良。這是我唯一的缺點,因為人不應該永遠善良。我常對這幾個姑娘發火,特別是對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發火,然而糟糕的是:我在發火的時候竟最為善良。我方才在您進來以前就在生氣,裝出一副什麼也不明白而且不會明白的樣子。我常常這樣,就像個孩子。阿格拉婭教訓過我;謝謝你,阿格拉婭。不過這一切全是廢話。我還沒有看上去那麼蠢,也不像女兒們想把我說成的那樣笨。我有性格,也不大害羞。不過我說這話並無惡意。你到這裡來,阿格拉婭,吻我一下,嘿……別再親熱啦,」當阿格拉婭柔情脈脈地吻過她的嘴唇和手的時候,她說,「接著往下說吧,公爵。也許您會想起比驢子更有趣的事來。」 「我還是不明白,這種事怎麼能這麼直率地講出來,」阿傑萊達又說,「我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可是公爵卻辦得到,因為公爵特別聰明,至少有你十倍,也許十二倍的聰明。我希望你以後會感覺到這一點。公爵,您對她們證實一下。您接著說吧。驢子的確可以撇開不談。您在國外,除去驢子還看見了什麼?」 「關於驢子的話也說得很聰明,」亞曆山德拉說道,「公爵把自己犯病時的情況,把他怎樣由於一次外來的刺激而對一切都喜歡起來的經過,講得十分有趣。對於一個人怎樣發瘋,以後又怎麼痊癒,我一向都很感興趣。尤其在突然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 「不是嗎?不是嗎?」將軍夫人精神為之一振,「我看出你有時也還聰明。噢,別笑啦!您好像正講到瑞士的自然風光,公爵,那就接著講吧!」 「我們到了盧塞恩,把我帶到湖上。我感到那裡真美,同時心裡又非常難受。」公爵說。 「為什麼?」亞曆山德拉問。 「我不明白。每當我初次看到這樣的自然風光,總感到難受和不安;既愉快,又不安;但是,這都發生在我病還沒好的時候。」 「我倒很想看一看,」阿傑萊達說,「我不明白,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國外去。我已經有兩年找不到繪畫的題材了: 東方與南方早被描繪……[20] 公爵,請您給我找找繪畫的題材吧。」 「我對此一竅不通。我以為只要看一眼就能作畫呢。」 「我可不會看一眼。」 「你們為什麼盡打啞謎呢?我一點也不明白!」將軍夫人打斷他們的話說,「什麼叫不會看一眼?既然有眼睛,那就看嘛。你不會在這裡看一眼,到了外國也學不會的。公爵,您最好談談您自己是怎樣看的。」 「這就好了,」阿傑萊達補充道,「公爵已在國外學會怎樣看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國外恢復了健康。我不知道我學會看了沒有。不過我在那裡幾乎一直很幸福。」 「幸福!您會成為幸福的人嗎?」阿格拉婭喊道,「那您怎麼說您沒有學會看呢?您還可以教教我們呢。」 「請您賜教吧。」阿傑萊達笑了。 「我什麼也教不了,」公爵也笑了,「我在國外的時候,幾乎一直住在那個瑞士的鄉村裡;只是偶爾到不遠的地方去一趟;我能教你們什麼呢?起初,我只不過不那麼煩悶了;我很快就恢復了健康;以後,我覺得每一天都很寶貴,日子過得越久,就越覺得寶貴,因此,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睡覺的時候十分滿意,起床的時候就感到更幸福了。這一切是為什麼呢?我很難說清楚。」 「那麼,您就不想到別的地方去啦?任何地方都不能吸引您啦?」亞曆山德拉問。 「起初,就是一開頭,倒也曾吸引過我。我當時非常不安。我老想我以後該如何生活;老想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有些時候覺得特別不安。你們知道,確有這樣的時候,尤其是在孤獨中。我們那裡有個不大的瀑布,高高地從山上瀉下來,成為一條很細的線,幾乎是垂直的。白色的瀑布發出喧嘩聲,泡沫四濺。它高高地瀉下來,看上去卻顯得很低,站在半俄裡以外,卻像離它只有五十步似的。我夜裡總愛聽它的喧嘩聲;在這種時候我往往感到極為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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