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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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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波利特笑了。 「我並不是要離開您,」他接著說道,一面不停地喘息,老覺得喉嚨發癢,「恰好相反,我認為應該到您這裡來,因為有一件事……不然我是不會來打擾您的。我就要到那邊去了,這一次像是真要去了。完啦!請您相信,我不是來乞求憐憫的……我今天上午十點就倒下了,根本不想再起來,直到那個時刻到來,可是我改變了主意,便再次起身前來找您……可見有此必要。」 「看到您真叫人覺得可憐;您不如打發人來叫我,何必費這麼大的力氣親自來呢。」 「唉,這就夠了。您已經表示了對我的惻隱之心,從社交界的禮貌來說也就夠啦……可是我忘記問了:您的健康情況如何?」 「我很健康。我昨天……不太……」 「我聽說啦,我聽說啦。那只中國花瓶遭殃啦;可惜我不在場!我是有事前來。第一,我今天榮幸地看見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和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在綠凳那裡見面。我感到奇怪的是,一個人的模樣居然會蠢到這般地步!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走後,我就對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本人說了這種看法……您大概覺得什麼都不足為奇,公爵,」他滿腹疑慮地瞧著公爵平靜的臉色補充道,「據說,對一切都感到不足為奇,這是大智大慧的表現;據我看來,這同樣也可以是極端愚蠢的表現……不過我並不是指您而言,請原諒……我今天說起話來總是辭不達意。」 「我昨天就知道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公爵說不下去了,顯然有些尷尬,儘管伊波利特還在抱怨他對什麼都感到不足為奇呢。 「您知道啦!這可是新聞!不過,也許,您別說了……您今天沒有親眼看到他們見面的情形吧?」 「既然您親自在場,您當然看到了我沒在那裡。」 「嘿,說不定您蹲在什麼地方的灌木叢後頭。不過我還是覺得高興,當然是替您高興,因為我已經以為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博得了青睞!」 「我請您別跟我談這件事,伊波利特,也別用這種辭句。」 「何況您又全知道了。」 「您錯了。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也肯定知道我一無所知。我就連這次見面的事也壓根不知道……您說他們見面啦?哦,好啦,咱們別談這個啦……」 「您一會兒知道,一會兒又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您是說:『好啦,咱們別談這個啦』?哼,不成,您不能這樣輕信!尤其是如果您一無所知的話。您所以輕信,是因為您不知道。但是您可知道那兄妹二人有什麼打算?對這一點您也許有懷疑吧?……好啦,好啦,我不談這事了……」他看見公爵不耐煩地打了個手勢,便補充道,「不過我是為自己的事情來的,我想……把這件事解釋一下。真見鬼,不解釋清楚我死不瞑目。我的解釋長得要命。您想聽嗎?」 「您說吧,我聽。」 「但是我又改變了主意:我還是從加涅奇卡說起。您瞧,我今天也應邀到綠凳那裡去了。不過我不想撒謊:是我自己堅持要跟她見面,我曾一再要求,還答應公開一個秘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去得太早(看來我的確去早了),可我在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身邊剛剛坐下,就看見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和瓦爾瓦拉·阿爾達利翁諾夫娜手挽著手出現在我面前,他們像是在散步。看上去他倆見到我都很驚訝;他們沒有料到這一點,甚至有點不好意思。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面紅耳赤,不管您信不信,甚至有點不知所措,這也許是由於我在那裡,也許只是由於看到了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因為他長得太英俊啦,反正她滿臉通紅,事情在一秒鐘內就十分可笑地了結了。 「她欠一欠身答謝了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的鞠躬和瓦爾瓦拉·阿爾達利翁諾夫娜的諂笑,突然斬釘截鐵地說:『我只想向你們表示我個人對你們的真誠而友好的感情所感到的喜悅,一旦我需要這種感情,請相信……』這時她行禮告辭,兄妹倆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感到受了愚弄,還是自鳴得意;加涅奇卡當然是被愚弄了。他一點也摸不著頭腦,臉紅得像大蝦(他臉上的表情有時很古怪!),但是瓦爾瓦拉·阿爾達利翁諾夫娜似乎明白了,應該儘快走開,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能夠這樣也就很不容易,於是她就把哥哥拽走了。她比哥哥聰明些,我相信她現在會自鳴得意的。我去找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是要和她商定跟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見面的事。」 「跟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見面!」公爵喊道。 「啊哈!看來您已經沉不住氣,開始感到驚奇啦?我很高興,為您想成為一個凡人而高興。我可以為此讓您開開心。為那些心靈高尚的年輕姑娘效勞,會落得這麼一個結果:我今天挨了她一記耳光。」 「是精神上的嗎?」公爵有點情不自禁地問。 「是的,不是肉體上的。我覺得,任何人都不會舉起手來打我這樣的人,就連女人現在也不會打我;甚至加涅奇卡也不會打!雖然昨天我一度認為他會沖著我……我可以打賭,我知道您現在想的是什麼。您在想:『就算不該打他吧,但是可以趁他在睡夢中時用枕頭或濕布把他憋死,——甚至應該如此』……從您的臉色可以看出,直到此刻您還在這麼想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公爵無比厭惡地說。 「我不知道,我昨夜夢見一個人……用濕布把我憋死了……我可以告訴您那人是誰:您瞧——是羅戈任!您認為可以用濕布把人憋死嗎?」 「我不知道。」 「我聽說可以這樣。好啦,咱們別談這個。嘿,我怎麼成了一個好播弄是非的人啦?為什麼她今天罵我是好播弄是非的人?您要注意,那是在她聽完了我最後一句話又再問了我一遍之後說的……不過女人都是這樣!就是為了她,我才跟羅戈任這個有趣的人物有了來往。我為了她的利益,替她安排好了跟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見面的事。莫不是由於我曾暗示,她愛吃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殘羹剩飯』,從而傷害了她的自尊心?我不否認,我是為了她的利益才不斷對她說明這一點,我給她寫了兩封這樣的信,今天是第三次,這次是見面的時候說的……方才我一開頭就對她說,這有失她的尊嚴……況且關於『殘羹剩飯』的那句話,其實也不是我說的,而是別人說的;至少在加涅奇卡那裡大家都這麼說;她自己也承認這一點。那麼她幹嗎還要管我叫好播弄是非的人呢?我看出來了,我看出來了:您現在瞧著我,覺得非常可笑;我敢打賭,您肯定認為下面這兩句歪詩用在我的身上十分合適: 也許愛情在訣別時會嫣然一笑, 照亮我可悲的晚年。[27] 哈哈哈!」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縱聲狂笑並咳嗽起來。「您要注意,」他一面咳嗽,一面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加涅奇卡就是這麼一個人:儘管他說什麼『殘羹剩飯』,可現在他自己卻想拿去享用一番!」 公爵沉默良久;他不寒而慄。 「您說她要跟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見面?」他終於喃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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