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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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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東西,他們得用腳跟把別人丟在污泥裡的麵包順著大腿推送到自己的手裡。他們這樣得待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有時六個月,有一個待了一整年。這裡是大橈船的接待室。偷了國王的一隻野兔,便得到那裡去待待。在這墳墓地獄裡面,他們幹些什麼呢?幹人在墳墓裡所能幹的,他們等死,也幹人在地獄裡所能幹的,他們歌唱。因為凡是希望斷絕的地方,一定有歌聲。在馬耳他的水面上,當一隻大橈船搖來時,人們總是先聽到歌聲,後聽到橈聲。蘇爾旺尚,那個違禁打獵的可憐人,便在這小沙特雷的地牢裡待過,他說:「當時支持著我的便是詩韻。」詩味索然,韻有什麼用處呢?幾乎所有用黑話唱出的歌全產生在這地牢裡。蒙哥馬利大橈船上的那首悲切的疊歌「Timаloumisаine,timoulаmison」便是從巴黎大沙特雷的那個地牢裡唱起的。這些歌多半是淒淒慘慘的,有幾首是愉快的,有一首卻溫柔: 這兒是 小投槍手[69]的舞臺。 你別白費力氣。你消滅不了人心中這一點永存的殘餘:愛。 在這處處是曖昧行為的世界上,人人相互保守秘密。秘密,這是大眾的東西。對那些窮苦人來說,秘密是構成團結基礎的統一體。洩密,便是從這個橫蠻的共同體的每個成員身上奪去他本人的一點東西。在黑話的那種有力的語言裡,「揭發」是「吃那塊東西」。這仿佛是說,揭發者為他自己,從大眾的實體中取走了一點東西,從每個人身上取走了一塊肉去養肥他自己。 挨耳光是什麼?庸俗的隱喻回答說:「就是看三十六支蠟燭。」黑話在這裡參加意見說:「Chandelle,camoufle.」[70]於是日常用語便以「camouflet」為「耳光」的同義詞。於是黑話在隱喻——這一無法計算的彈道——的幫助下,通過一種自下而上的滲透,便由匪窟升到文學院,根據普拉耶所說的「我點燃我的『camoufle』(蠟燭)」,伏爾泰便也寫下了「朗勒維·拉波梅爾夠得上挨一百下『camouflets』(耳光)」。 對黑話進行挖掘,步步都能有所發現。對這種奇特語言深入的鑽研能把人引向正常社會和那被詛咒的社會幽奧的交叉點。 賊,也有他的炮灰,可偷的物質,你,我,任何人都是;「le pan-tre.」(Pan:人人。) 黑話,便是語言中的苦役犯。 願人的思維的活力能深深下降到底層,讓厄運的黑暗勢力能把它牽曳束縛在那裡,讓一種不知道是什麼的用具捆紮在那萬丈深淵裡,你必將茫然自失。 呵窮困中人的苦心! 唉!難道沒有人來拯救黑暗中人的靈魂嗎?這些人的命運難道是永遠在原處等待著這位精神的解放者,這位跨著飛馬和半馬半鷹飛獸的偉大天神,這位身披曙光長著雙翅從天而降的戰士,這位光輝燦爛代表未來的飛將軍嗎?它將永遠毫無結果地向理想的光輝呼救嗎?它將永遠困在那黑暗的洞裡,揪心地聽著惡魔的進逼聲,望著那猙獰嚴酷的頭、咽著口沫的下頦、虎爪、蛇身、虺腹,時起時伏,翻騰出沒在惡水中嗎?難道它就該待在那裡,沒有一線光明,沒有希望,聽憑禍害來臨,聽憑魔怪發覺,只好心驚膽戰,蓬頭散髮,扼腕絞臂,像天昏地黑中慘痛、白潔、赤身露體的安德洛墨達[71]那樣,永遠拴在幽冥的岩石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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