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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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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呂斯的神氣越來越嚴厲: 「我從來沒有榮幸被夏多勃裡昂接待過。簡單地直說吧,您來幹什麼?」 這人聽了這嚴酷的語氣,更深深地鞠躬: 「男爵先生,請聽我說,在美洲巴拿馬那邊一個地區,有一個村子叫若耶,這村子只有一所房子。一棟四層樓的由太陽曬乾的磚所砌成的四方的大房子,四方房子的每一邊有五百尺長,每層比下層退進十二尺,這樣在房屋四周的前面就有一個繞屋的平臺,當中是一個內院,那裡堆積著糧食和武器,沒有窗子,但有槍眼,沒有門,但有梯子,梯子從地上架到二層平臺,再從第二層架到第三層,從三層架到四層,再用梯子下到內院,房間沒有門,只有吊門,房間也沒有樓梯,只有梯子;夜間關上吊門拿走梯子,大口槍和馬槍都在槍眼裡瞄準著,無法走進去;這裡白天是一所房子,晚上是一座堡壘,有八百住戶,這村子就是這樣的。為什麼要如此小心呢?因為這是一個危險地區,有很多吃人的人,為什麼人們要去呢?因為這是個絕妙的地方;那裡找得到黃金。」 「您究竟要幹什麼?」馬呂斯因失望而變得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 「我要說的是,男爵先生,我是一個疲憊的老外交家。舊文化使我厭倦,我想過過未開化的生活。」 「還有呢?」 「男爵先生,自私是世間的法律。無產的雇農看見公共馬車走過就回過頭去,有產的農民在自己的田裡勞動就不回頭。窮人的狗對著富人叫,富人的狗對著窮人叫。人人都為自己,錢財是人們追求的目的。金子是磁石。」 「還有什麼話?快說完。」 「我想到若耶去安家。我們一家三口,妻子和女兒,一個很漂亮的姑娘。旅途長而旅費貴,我需要一點錢。」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馬呂斯問。 這不相識的人把下巴伸出領結外,好像禿鷲的動作,並用雙重意味的微笑來回答。 「難道男爵先生沒有讀過我的信嗎?」 這話有點說對了。事實上是馬呂斯沒有十分注意信的內容。他看到筆跡,忽略了內容。他幾乎想不起來了。目前他又得到了一條新的線索。他注意到這個細節:我的妻子和女兒,他用深刻的目光盯住這個陌生人。一個審判官也不如他看得更仔細,他等於在窺伺,他只是回答: 「說清楚點。」 陌生人把兩手插在背心的口袋中,抬起頭但並不撐直脊背,他那通過眼鏡的綠目光也在細察著馬呂斯。 「好吧,男爵先生,我說清楚點。我有一個秘密向您出售。」 「一個秘密!」 「一個秘密。」 「和我有關?」 「多少有點。」 「什麼秘密?」 馬呂斯一邊聽著,同時越來越仔細觀察這個人。 「我開始時不提報酬,」陌生人說,「對我所講的您會感到很有意思。」 「說下去!」 「男爵先生,您家裡有一個盜賊和一個殺人犯。」 馬呂斯一陣震顫。 「在我家裡?不會。」他說。 陌生人鎮定地、用衣袖肘刷刷帽子,繼續說: 「殺人犯和盜賊。男爵先生請注意,我這裡說的並不是往事,不是過期的,失效的,不是法律的具體規定和神前懺悔可以取消的,我講的是最近的事,眼前的事,此刻尚未被法律發現的事。我說下去。這個人騙取了您的信任,幾乎鑽進了您的家庭,他用了一個假名。我告訴您他的真名,我不要分文來向您說。」 「我聽著。」 「他叫冉阿讓。」 「我知道。」 「我告訴您他是誰,但仍不要報酬。」 「說吧!」 「他是一個老苦役犯。」 「我知道。」 「您知道是因為我榮幸地向您說了。」 「不是。我早已知道了。」 馬呂斯冷冷的語氣,兩次「我知道」的回答,說話簡短,表示不願交談,引起了陌生人的一點暗火。他那發怒的目光偷偷瞥了馬呂斯一眼,但又立刻熄滅了。這目光雖然如此迅速,但人們只要見過一次,以後就會認出來的,而且也沒逃過馬呂斯的眼睛。某種火焰只能出自某些靈魂,它會燒著眼睛,這個思想的通風洞;眼鏡不能遮蔽任何東西,就像在地獄前面放上一塊玻璃一樣。 陌生人微笑著又說: 「我不敢反駁男爵先生。總而言之,您知道我是瞭解實情的。現在我要告訴您的事情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與男爵夫人的財產有關。這是一個特殊的秘密,它可以出售,我先獻給您,價錢便宜,兩萬法郎。」 「這秘密和其他的一樣,我也知道。」 那人感到需要殺點價: 「男爵先生,給一萬法郎吧,我就說。」 「我再重複一遍,您沒有什麼可告訴我的。我已知道您要說些什麼了。」 這人的眼中又閃出一道光,他大聲叫喊起來: 「今天我總得要吃飯呀。我對您說,這是一個特殊的秘密。男爵先生,我要說了,我就說。給我二十法郎好了。」 馬呂斯的眼睛盯住他: 「我知道您的特殊秘密,就像我知道冉阿讓的名字,也像我知道您的名字一樣。」 「我的名字?」 「是的。」 「這不難,男爵先生,我榮幸地寫給您了,並向您說了:德納。」 「第。」 「什麼?」 「德納第。」 「這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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