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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一


  在危急之中,箭豬會豎起刺來,金龜子會裝死,老看守人員會擺出架勢,這人就大笑起來。

  於是他用手指撣去衣袖上的一點灰塵。

  馬呂斯繼續說:

  「您也是工人容德雷特,演員法邦杜,詩人尚弗洛,西班牙貴人堂·阿爾瓦內茨,又是婦人巴利查兒。」

  「什麼婦人?」

  「您在孟費郿開過小酒店。」

  「小酒店!從沒有過的事。」

  「我對您說,您是德納第。」

  「我否認。」

  「還有,您是一個壞蛋,拿著。」

  這時馬呂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鈔票,摔在他臉上。

  「謝謝!對不起!五百法郎!男爵先生!」

  這人驚惶失措,鞠躬,抓住鈔票,仔細瞧。

  「五百法郎!」他驚訝地又說一遍。他含含糊糊地輕聲說道:「值錢的鈔票!」

  於是突然又說:

  「好吧,」他大聲說,「讓我們舒服一下吧。」

  說後他用猴子般靈敏的速度,把頭髮朝後一甩,抓下眼鏡,從鼻孔裡取出那兩根雞毛管並把它們藏起來,這是剛才已提到的東西,並且在這本書的另一頁上也已經見到過。他像脫帽那樣改變了他的臉譜。

  他的眼睛發亮了;一個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有著疙瘩的、皺得出奇的醜的額頭露出來了,鼻子又恢復鷹鉤形;這個詭譎兇狠的掠奪者的外形現在又出現了。

  「男爵先生完全正確,」他用清晰的失去鼻音的聲音說,「我是德納第。」

  他把駝背伸直了。

  德納第,確實是他,他非常吃驚,如果他能慌亂的話,他也會慌亂的。他是打算來使人大吃一驚的,結果是他自己吃了一驚。這種屈辱的代價是五百法郎,總之,他還是收下;但不免仍感到驚愕。

  儘管他化了裝,第一次來見這位彭眉胥男爵,這位彭眉胥男爵就認出了他,並且還徹底瞭解他。這男爵非但知道德納第的事,同時似乎也知道冉阿讓的事。這個基本上還沒長鬍子的青年是個什麼人?他如此冷酷然而又如此慷慨,他知道別人的名字,知道別人所有的名字,慷慨解囊,但叱責騙子又像法官,賞他們錢時又像個受騙的傻瓜。

  我們記得,德納第雖曾是馬呂斯的鄰居,但卻從沒見過他,這在巴黎是常有的事;他曾隱隱約約聽到他的女兒們提到過有個窮青年叫馬呂斯,住在那幢房子裡。他給他寫過我們知道的那封信,但並不認識他。在他思想裡還不可能把這個馬呂斯和彭眉胥男爵先生聯繫起來。

  至於彭眉胥的名字,我們記得在滑鐵盧戰場上,德納第隻聽到最後兩個音,他對這兩個音[171]一直是蔑視的,人們看不起簡單的一聲道謝,這是合情合理的。

  此外,他讓女兒阿茲瑪跟蹤二月十六日的新婚夫婦,依靠女兒,再靠自己的搜索,結果他得知很多情節,從他黑暗的深處,他抓住了不止一根秘密線索。他施展了不少伎倆後發現了,或至少在儘量歸納推理後,猜到他那天在大陰溝裡遇到的是什麼人。從這個人,很容易就得到了他的名字。他知道彭眉胥男爵夫人就是珂賽特。但關於這一點,他打算謹慎從事。珂賽特是誰?他自己也不很清楚。他模糊地預感到是個私生子,芳汀的歷史他一直覺得是有點不明不白的,談這些有什麼用呢?為保守秘密而得些報酬嗎?他有,或認為自己有比這更值錢的東西要出賣。還有,按照表面的情況看,沒有證據就來向彭眉胥男爵洩露「您的夫人是個私生兒」,這樣的結果會使告密者的腰部挨到丈夫的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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