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八十天環遊地球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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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讓萬能確信自己終於找到了理想的主人 「說實話,」讓萬能自言自語,一開始,他還多少有點發懵,「我在杜莎夫人那裡看到的那些先生,都跟我這位新主人差不多,跟他一樣栩栩如生!」 這裡得說明一下,杜莎夫人那裡的「先生們」是些蠟像。杜莎夫人蠟像館是倫敦的一處名勝,去參觀的人很多;蠟像十分逼真,只差不能開口說話。 剛才見到菲利斯·福格那麼個工夫,讓萬能已經把他未來的主人迅速而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這是個年紀在四十歲上下的男人;五官端正,儀錶堂堂,身材高大,雖然略微有些發福,對體形卻還沒有什麼影響;頭髮和頰髯是金黃色的;天庭飽滿,眼角尚未出現皺紋;臉色白裡透紅,牙齒整齊潔白。相士們所謂的「動中見靜」,是說話少做事多的人共有的品格,這一點他似乎已經完全具備,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沉穩、淡定,目光清澈,眼睛都不眨一眨,是泰然自若的英國人的典型代表;這種人在聯合王國隨處可見,他們那種學究式的神情,安吉莉卡·考夫曼①用畫筆表現得惟妙惟肖。從他的日常行為看,這位紳士讓人覺得他是這樣一個人:四平八穩,冷靜沉著,準確得像勒魯瓦或厄恩肖的精密計時器。事實上,菲利斯·福格就是準確性的化身,這一點,從他「手和腳的肢體語言」裡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因為,在人身上——在動物身上也一樣——肢體本身就是表達感情的器官。 ﹛① 安吉莉卡·考夫曼(1720—1807),瑞士著名女畫家。﹜ 菲利斯·福格是那種像鐘錶一樣準確的人。他從不慌裡慌張,總是從容不迫,永遠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他連舉手投足的動作,都是能省就省,從不多走一步路,總是挑最短的路走。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看天花板一眼,不讓自己打一個多餘的手勢。誰也沒見過他激動,誰也沒見過他慌亂。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散淡的人,但他又一貫守時,從不遲到。不過,人們肯定會理解,他獨自生活,也可以說,他是離群索居的。他知道,生活中必須考慮和人交往,可是,交往會誤事,所以他就不和任何人交往。 至於那個外號叫「萬能」的讓,是個真正土生土長的巴黎人;他五年前來到英國,以傭工為業,好長時間都沒找到一個令他心儀的主人。 讓萬能可不是弗龍坦或馬斯卡裡①式的人物,那類人趾高氣揚,目空一切,眼神裡充滿自信和冷漠,只能是厚顏無恥的小丑。讓萬能可不這樣,他是個誠實的小夥子,長相可愛;嘴唇翹翹著,一副隨時準備品嘗什麼東西或者親吻什麼人的樣子;寬寬的肩上長著個圓圓的腦袋,看著就讓人喜歡;他是個溫文爾雅熱心勤快的人。他眼睛湛藍,臉色紅潤,胖得自己可以看到顴骨上的肉;他胸寬,體壯,肌肉發達,孔武有力。一頭棕色頭髮,有點蓬鬆散亂。古代雕刻家創作智慧女神密涅瓦的神像時,處理神像頭髮有十八種不同的方式,但讓萬能只會一種:用粗齒梳子攏三下,頭髮就算梳好了。 ﹛① 兩個人都是莫裡哀筆下的丑角、名僕。﹜ 若說讓萬能這小夥子的豪爽性格和菲利斯·福格的性格相像,那就太離譜了。從本質上說,讓萬能能夠成為主人所需要的那種有時間概念的僕人嗎?這還要在使用一段時間以後才能看得出來。我們知道,在流浪中度過青年時代以後,讓萬能想歇一歇了。聽到人家吹噓英國人辦事一板一眼,紳士們出奇的沉穩,他就到這裡碰運氣來了。可是,到這個時候為止,命運卻一直不肯眷顧他。他依然是漂泊不定,在哪兒也紮不下根。他已經在十戶人家裡幹過。 這十家人家,都性情古怪,變化無常,喜歡冒險,喜歡遊歷,讓萬能覺得這一切都已經於己不合。他的最後一個主人,年輕的貴族朗斯費裡,是議會議員,每天晚上都泡在哈伊市場的「牡蠣屋」裡,經常被警察扛回家來。讓萬能還是很尊敬主人的,有時斗膽勸上一兩句,主人不愛聽,他也就不伺候了。就在這個時候,讓萬能得知菲利斯·福格先生正在尋找僕人。他打聽了一番這位紳士的情況。這樣一個生活奇特的人,不在外面過夜,不出去旅行,從來不離開家,一天都不離開,簡直太適合他了。他來自薦,被留下了,這個過程我們已經知道。 十一點半已過,於是,薩維爾-羅大街上這所房子裡就只剩下讓萬能一個人。他要立刻看看房子,從地窖看起,一直看到閣樓。這所房子乾淨、整齊、樸素,像清教徒住的,佈置得井井有條,很好打理,他喜歡。房子讓他覺得像個漂亮的蝸牛殼,不過是個使用煤氣取暖和照明的蝸牛殼,因為,家裡的這種碳氫化合物,取暖照明都足夠用了。讓萬能沒怎麼費勁就在三樓找到了給他預備的房間。房間令他滿意。這間房子和夾層與二樓的房子之間,有電鈴和通話管相連。壁爐上有一架電座鐘,和菲利斯·福格臥室裡的掛鐘分秒不差,兩架鐘的嘀嗒聲毫釐不爽。 「太好了,正合我意!」讓萬能自言自語道。 他還注意到,座鐘上有一張表,寫著每天的服務項目。包括——從早晨八點起,到十一點半止,即從菲利斯·福格規定的起床時間起,到他離開家去改良俱樂部吃午飯的時間止——各項服務列得很詳細:八點二十分送茶和烤麵包,九點三十七分送剃須水,十點差二十分梳頭,等等。然後是從上午十一點半到子夜——子夜是這位行事刻板的紳士就寢的時間——的服務內容,都寫得清清楚楚,規定得明明白白。讓萬能把這張表默念了一遍,記住了幾項,心裡非常高興。 福格先生的衣櫥,衣服十分齊全,存放非常整齊,出乎想像。每條褲子,每件衣服或坎肩上面都標有序號,和存入取出登記本上的一致,指明哪件衣服該按照季節依次在哪天穿。對鞋也做了同樣的規定。 總之,薩維爾-羅大街的這棟房子,大名鼎鼎但已經作古的謝裡登住在裡面的時候,可能凌亂不堪,如今卻整理得井井有條,顯得格外舒適安逸。沒有圖書室,沒有書籍,對菲利斯·福格來說,這些東西沒用;因為改良俱樂部為他提供了兩個圖書室,一個是文學方面的,一個是法律和政治方面的。臥室裡有一個中等大小的保險櫃,既防火,也防盜。家裡沒有武器,打獵用的和打仗用的都沒有。一切都表明,這裡的習慣是安靜與和平。 讓萬能仔細觀察完房子以後,高興得直搓手,圓盤大臉上喜氣洋洋,快樂地重複著: 「正合我意!這就是我要的!福格先生和我,我們的想法太一致了!他是個喜歡家居的男人,是個循規蹈矩的男人!簡直就是一架機器!好了,伺候一架機器,我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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