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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十二 福格和他的同伴冒險穿越森林以及隨之發生的事

  為了抄近道,嚮導沒有走右邊鐵路已經開出來的那條道——那裡正進行著築路工程。由於文迪亞斯山分叉太多,縱橫交錯,那條路繞來繞去,不是一條最短的路,而菲利斯·福格感興趣的就是走近路。那個熟悉這裡大小道路的帕西人說,穿越森林,可以少走二十英里,於是大家就都聽了他的。

  菲利斯·福格和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坐在馱鞍裡,只露出個腦袋。趕象的人轟著大象快走,兩個人被顛得厲害。不過,兩個人都是典型的英國紳士,對眼前的情況安之若素。另外,他們也很少交談,彼此也看不到對方。

  至於讓萬能,他坐在大象背上,首當其衝,顛得最厲害。他按照主人的囑咐,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不把舌頭放在牙齒之間,免得被牙咬掉。那勇敢的小夥子,一會兒被顛到大象脖子上,一會兒又被顛到大象屁股上,像在空中演雜技,又像彈跳板上的小丑。但他還在開玩笑,在身子翻轉時笑個不停。他時不時地從包裡掏一塊糖出來,聰明的丘尼用鼻子接過去,一邊有規律地快走著,一刻不停。

  走了兩個小時之後,嚮導讓大象停下來,給它一個鐘頭的休息時間。大象在池塘裡喝足了水,接著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了樹枝子和灌木。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很高興能夠休息一會兒,他已經被顛得疲憊不堪。福格先生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就好像剛從床上起來。

  「他可真是鐵打的!」旅長讚賞地看著他說。

  「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鐵打的。」讓萬能接過話茬,他正在準備簡單的午餐。

  十二點整,嚮導發出上路的信號。沿途景色很快就變得十分荒涼。穿過茂密的森林,眼前出現的是一片矮林,有羅望子樹,有矮棕櫚。矮林過後,是大片的乾旱地,生長著稀稀拉拉的灌木,到處是大塊的黑花崗岩。這個地區是上本德爾肯德,很少有旅行者光顧。這裡的居民都是宗教狂,印度地區令人最難以忍受的教規把他們變得冷酷無情。在深受印度貴族影響的地區,英國的統治未能正式確立;隱居在文迪亞斯山的貴族,很難接近。

  他們瞥見過幾次印度人,一群一群的,個個都是兇神惡煞,看到他們四個人經過,還擺出一副憤怒的架勢。那帕西人認為那些人不好惹,倒是盡可能躲著他們,離他們遠遠的。這一天裡,沒見到幾隻野獸,只碰上了幾隻猴子;猴子逃跑的時候裝腔作勢,扮著鬼臉,逗得讓萬能十分高興。

  有一件事叫讓萬能擔心:到了阿拉哈巴德火車站,福格先生怎麼處理那頭大象?帶走?根本不可能!買象的錢再加上運費,還不把他搞得傾家蕩產。賣掉?放生?這是一頭有價值的牲畜,值得尊敬。萬一福格先生把這頭大象當作禮物送給他讓萬能,他會覺得很為難的。這件事一直搞得他焦慮不安。

  晚上八點,文迪亞斯山的主峰已經被跨過,一行四人來到北面山腳下的一間破房子裡歇腳。

  這一天走的路程大約為二十五英里,還得再走二十五英里,才能到達阿拉哈巴德火車站。

  夜裡冷。帕西人在破房子點起一堆幹樹枝,有了熱氣,大家感到十分愜意。晚飯吃的是在科爾比買的食物。吃飯的時候,幾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疲憊不堪。談話時連一句整話都沒有,只開了個頭,沒說幾句就結束了,接著便鼾聲大作。嚮導守著靠在大樹上站著睡覺的丘尼。

  一夜平安無事。只有山豹和獵豹的吼聲,夾雜著猴子的怪叫,偶爾打破這夜晚的寧靜。不過,那些食肉的猛獸只是吼了幾聲,並未對破房子裡的客人表露出絲毫的敵意。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睡得很沉,像個疲乏至極的勇敢軍人。讓萬能總是一驚一乍的,睡夢中又開始了日間的顛簸。至於福格先生,他睡得非常安靜,就像在他薩維爾-羅大街的家裡一樣。

  早晨六點,重新上路。嚮導希望當天晚上就能到達阿拉哈巴德火車站。這樣,福格先生就只會損失一部分節省下來的時間;自從旅行開始以來,他一共節省了四十八個小時。

  此刻他們正從文迪亞斯山的最後幾個坡上往下走。丘尼又快走了起來。近午時分,嚮導繞過了恒河支流卡尼河上的卡朗瑞小鎮。他一直躲著有人住的地方走,覺得在荒無人煙的恒河河谷裡走更為安全。阿拉哈巴德火車站在東北方向,距離不到十二英里了。他們在一叢香蕉樹下歇了一會兒。香蕉和麵包一樣有益於健康,用他們的話說,「和奶油一樣可口」,深受他們的歡迎。

  兩點,嚮導帶路,走進一片密林,這段路有幾英里長。他願意在樹林子裡面走,願意有個遮掩。不管怎麼說,到那時為止,一路上沒遇到一點麻煩,旅行似乎可以順利結束了。而就在這時,大象顯得有些不安,突然停了下來。

  當時是下午四點。

  「怎麼啦?」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問,把頭伸到馱鞍外面。

  「不知道,長官。」帕西人回答,同時豎起耳朵聽從茂密的枝葉下傳出來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含混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聲音離得還很遠,好像又有人聲,又有樂器聲。

  讓萬能睜大兩眼,豎起雙耳。福格先生耐心地等待著,一言不發。

  帕西人跳到地上,把大象拴在一棵樹上,走進了更加茂密的矮樹林。幾分鐘之後,他走了回來,說:

  「是一隊婆羅門,正往這邊走。可能的話,我們還是不要讓他們看見。」

  嚮導解開大象,把大象拉進一片矮樹林,囑咐大家不要從象身上下來。他自己也時刻準備著,需要跑的時候就立即跨到象脖子上去。但他以為那隊婆羅門過去的時候看不見他們,因為茂密的枝葉把他們遮得嚴嚴實實。

  不和諧的人聲和樂器聲近了。單調的歌聲混著鑼鼓聲。很快,隊伍在樹底下出現了,距離福格先生和他的同伴待的地方有五十步遠。透過樹枝,他們清楚地看到了這支舉行宗教儀式的奇怪隊伍。

  走在第一排的是僧侶,頭上戴著米特爾頭巾,身上穿著色彩豔麗的袈裟。他們被人群擁簇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群,唱的好像是一種挽歌,唱幾句,敲一陣鑼鼓,敲一陣鑼鼓,再唱幾句,很有規律。人群後面,是一輛大軲轆車,車輻和輪網上畫的是纏繞在一起的蛇;車上拉的是一座面目猙獰的雕像,拉車的是四頭披紅掛綠的駝峰牛。雕像有四隻胳膊,身上塗著暗紅的顏色,眼露凶光,披頭散髮,舌頭耷拉著,嘴唇染成了血紅色。雕像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骷髏做成的念珠,腰間系著用斷手編成的腰帶。雕像站在一個泥塑的無頭巨獸身上。

  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認出了這座雕像。

  「卡麗女神,」他小聲說道,「愛情和死亡之神。」

  「說死神我同意,要說是愛神,沒門兒!」讓萬能說,「整個一個醜八怪!」

  帕西人向他做了個手勢,要他別出聲。

  《MYSC》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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