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八十天環遊地球 | 上頁 下頁
二六


  途中,年輕女人完全恢復了神志;「昂格酒」使人昏昏欲睡的酒勁已經散盡。

  坐在火車上,待在這樣一間包廂裡,身上穿著歐洲式的衣服,面對著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可想而知,她會感到多麼吃驚!

  首先,幾位同行的人給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給她喝了幾滴酒,讓她恢復神志;接著,旅長又把所發生的事從頭到尾給她講了一遍。他特別強調菲利斯·福格行俠仗義,冒著生命危險去搭救她;並著意說了說讓萬能的大膽設想,靠著讓萬能的大膽設想,才使這件事有了個圓滿結局。

  福格先生聽著,一言不發。讓萬能覺得很不好意思,一再說,這件事算不了什麼!

  阿烏達夫人感激涕零,與其說是用話語還不如說是用眼淚表達著對救命恩人的謝意。她美麗的眼睛比朱唇更能表達感激之情。然後,她想到了殉葬的一幕,再看看等待著她、充滿危險的印度土地,頓感不寒而慄。

  菲利斯·福格明白阿烏達夫人心裡在想什麼,為了使她安心,他提出——但樣子好像很不經心——帶她去香港,讓她在那裡一直住到這件事完全平息。

  阿烏達夫人千恩萬謝地接受了福格先生的好意。正好,香港住著她的一個親戚,也是帕西人,是這座城市裡的一個大商人。香港雖是中國地方,但絕對是一座英國城市。

  中午十二點半,火車停在了貝納雷斯站。根據婆羅門教的傳說,貝納雷斯這個地方原是古老的卡西城的所在地;從前,卡西城也像穆罕默德墓一樣,懸在天地之間。不過,到了這個更為現實的時代,貝納雷斯——東方人所說的印度的雅典——就坐落在地上了,已經不再那麼有詩意;一眼望去,讓萬能看到的是用磚蓋的房子,成排的窩棚,景象十分悲慘,毫無地方色彩可言。

  到了這裡,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該下車了。他要去的那支部隊就駐紮在貝納雷斯城北幾英里處。於是,爵士和菲利斯·福格告別,祝他一切順利,希望他此後的旅途不要再這樣富於傳奇性,而是越方便越好。福格先生輕輕握了握這位旅伴的手。阿烏達夫人的讚美之詞就感人得多了。她說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弗朗西斯·科羅馬爾蒂爵士的救命之恩。至於讓萬能,爵士和他緊緊地握了握手,使他格外感到榮幸。感動之餘,讓萬能也在想,今生今世也不會有機會為爵士效勞了。話別之後,就此分手。

  從貝納雷斯起,火車有時沿著恒河河谷行駛。天清氣朗,透過車廂的玻璃,貝阿拉不斷變換的風景一覽無遺;接著是鬱鬱蔥蔥的山,生機勃勃的田,有大麥、玉米、小麥;還有棲息著綠色短吻鱷的江河與池塘,屋舍整齊的村莊,青翠的森林。幾頭大象,幾頭駝峰牛,來到聖河的水裡嬉戲;雖然季節已晚,天氣涼了,成群的印度教徒,男男女女,還都在虔誠地用聖水洗浴。這些善男信女是佛教的死敵,是婆羅門教的狂熱信奉者。婆羅門裡道成肉身的人物有三個:太陽神吡濕奴,代表自然力量的濕婆,作為婆羅門僧侶和立法者主宰的梵天。然而,印度如今已經英國化;汽船鳴笛而過,攪渾了恒河的聖水,驚擾著在水面上飛翔的海鷗、麇集在岸邊的龜和躺在河岸上的善男信女;對這樣一個印度,婆羅門教諸神又作何感想?

  景色一閃而過,有時,火車噴出來的水汽還會把風景的細部遮住。車裡的人勉強可以看到的,有貝納雷斯東南二十英里的久納爾城堡,那原是貝阿拉王爺的防禦工事;有卡西布爾市和這座城市裡的幾個大型玫瑰露工廠;有位於恒河左岸的康沃利斯勳爵的墓地;有防禦工事堅固的伯格薩爾城;有印度工商業重鎮巴特納城,印度的主要鴉片市場就在這裡;有相當歐化的城市蒙吉爾,像英國的曼徹斯特和伯明翰,因為生產鋼鐵、有刃農具和冷兵器而遠近聞名。蒙吉爾城裡高聳入雲的煙囪裡冒出的黑煙,污染著梵天的天空——在夢幻般的國度裡,這真有點大煞風景!

  入夜之後,被驚起的豺狼虎豹邊吼邊逃,火車就在野獸的吼聲中快速前進,孟加拉、戈爾貢德、已成廢墟的古爾、舊京城穆爾什達巴、布魯德旺、烏格裡和金德訥格爾的奇妙景色,就什麼也看不到了。金德訥格爾是法國在印度領土上的一個據點,如果看到祖國的旗幟在那裡飄揚,讓萬能會覺得自豪的!

  最後,早晨七點,抵達加爾各答。去香港的郵船要到中午才啟航,就是說,菲利斯·福格還有五個小時可以支配。

  根據路程表,他應該在離開倫敦二十三天之後,於十月二十五日抵達印度首都,而他如期到了。就是說,不早不晚。可惜的是,他在倫敦和孟買之間節省下來的兩天時間,已經在穿越印度半島中失掉,原因大家都很清楚——但可以設想,菲利斯·福格是不會因此而感到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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