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八十天環遊地球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
|
|
▼二十一 「坦卡代爾」號船長險些失去二百鎊的獎金 乘坐一艘二十噸的小船航行八百海裡,特別是在一年中的這個季節,絕對是一次冒險的遠征。中國海上常有大風,情況通常都很險惡,尤其是到了春分和秋分的時候,而眼下正是十一月初。 很明顯,把乘客直接送到橫濱,對引水員有利,因為每天都給那麼多錢。可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遠航橫濱,太不謹慎;即使是去上海,如果不說冒失,也已經算是十分大膽的舉動了。不過,約翰·邦斯比對正在破浪前進的「坦卡代爾」號倒是充滿了信心,可能他自有道理吧! 在這一天的最後幾個小時裡,「坦卡代爾」號一直在變化莫測的香港水道裡航行,不管是逆風行駛還是順風行使,表現都很出色。 「引水員,」在雙桅縱帆帆船駛入大海的時候,菲利斯·福格說道,「開得越快越好,這一點無須我再囑咐您了吧?」 「閣下,您就瞧我的吧!」約翰·邦斯比答道,「靠這些帆,風能讓我們跑多快我們就能跑多快。頂帆不起作用,只會妨礙船隻前進。」 「引水員,這個您說了算,我是外行,全聽您的。」 菲利斯·福格腰板直直的,兩腿分開,像個水手似的穩穩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著波濤洶湧的大海。那個年輕女人坐在船尾,置身於這樣的一葉扁舟之中,望著暮色沉沉的海洋,內心十分激動。頭頂上的白帆,像使她乘虛禦風的巨大翅膀;乘風而行的小船,好像飛行在雲端。 天黑了,一彎新月升起,朦朧的月色,很快就消失在海天之間的茫茫水汽裡。從東方飄過來的雲,倏忽之間就遮住了半邊天。 引水員點起了標誌燈,在船隻往來頻繁的海岸邊航行,這是必須採取的一項不可或缺的安全措施。經常有船隻在這裡交會,這艘雙桅縱帆帆船跑得這麼快,稍微撞一下就會粉身碎骨。 菲克斯坐在船前想心事。因為知道菲利斯·福格不喜歡交談,所以離得遠遠的。而且,他也不願意跟這個讓他沾了光的人說話。於是,他就在那裡考慮將來的事。他認為,福格先生肯定不會在橫濱停下來,他一定會立即登上去舊金山的郵船,以便儘快抵達美國,那裡的廣袤土地會為他提供一個逃避懲罰的安全之地。他覺得,菲利斯·福格的如意算盤是再簡單不過了。 這個叫福格的,沒有像一般壞蛋那樣,從英國直接搭船去美國,而是繞了個大圈,跑了大半個地球,為的就是甩掉警察,安全抵達美洲大陸,到那裡去安安靜靜地消受從銀行盜竊來的鉅款。可是,登上美洲大陸以後,他菲克斯怎麼辦呢?把這個人放棄了?不能,絕對不能!拿到逮捕證之前,他會跟這個人寸步不離。這是他的義務,他必須把這項義務徹底完成。無論如何,事情已經出現了轉機:讓萬能不在主人身邊了;菲克斯把事情向讓萬能和盤托出以後,最最要緊的就是讓他們主僕永遠別再見面。 菲利斯·福格也在想著他那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的僕人。思來想去,他覺得那可憐的小夥子可能出於誤會,在最後的時刻登上了「卡爾納迪克」號郵船。阿烏達夫人也是這樣想的,她為這個忠僕深表遺憾,覺得自己欠他的太多。如果「卡爾納迪克」號把他帶到了橫濱,很容易就能打聽出來,因此也就可以在橫濱找到他。 近十時,突然起了風。為了謹慎起見,也許應該收帆,但引水員仔細看了看天空的情況之後,什麼也沒動,帆還是像原來那樣張著。而且,由於「坦卡代爾」號吃水很深,帆張得很高也沒有一點傾側,如果起了大風,一定會行駛得很快。 午夜時分,菲利斯·福格和阿烏達夫人下到船艙裡去了。菲克斯已在他們之前下去,此刻正躺在一張吊床上。船長和水手們整夜都待在甲板上。 第二天,十一月八日,太陽升起的時候,這艘雙桅縱帆帆船已經航行了一百多海裡。航速表指示的平均速度為八到九海裡。「坦卡代爾」號的帆都張著,受的是後側風,這種態勢使船速達到最大。如果風向不變,於「坦卡代爾」號的航行就會十分有利。 一整天裡,「坦卡代爾」號沒怎麼離開海岸,海水的流向利於航行。海岸離左船舷艉部最多五海裡。海岸形狀不規則,時不時地會出現一片片空地。因為風是從陸地上來的,海上就比較平靜:對這艘雙桅縱帆帆船來說,這種情況十分有利,因為小噸位的船最怕長浪,長浪能使船失去速度,用水手們的行話來說,能把人「折磨死」。 快到中午的時候,風減弱了,轉成了東南風。船長叫人升起了頂帆;然而,兩個小時之後,又不得不把頂帆放下,因為風又大了。 福格先生和阿烏達夫人幸好都不暈船,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船上的罐頭和餅乾。他們請菲克斯一同享用,菲克斯只好接受,因為他知道,就像船上需要壓艙的東西一樣,肚子也需要填飽。不過,這樣做令他感到惱火!一路上花的是福格的錢,吃的是福格的東西,讓他覺得不正大光明。但他還是吃了,不錯,是站在那裡匆匆忙忙地吃的,但畢竟還是吃了。 可是,飯一吃完,他覺得應該和福格先生單獨談談,就對他說: 「先生……」 「先生」二字一出口,他就覺得非常不自在,極力克制自己,才沒動手去揪這位「先生」的領子! 「先生十分慷慨,讓我搭乘您的船。不過,我雖然不能像您那樣大方行事,但我的那一份錢,我還是要出的……」 「先生,些許小事,不足掛齒。」福格先生回答。 「不,我得……」 「用不著,先生,」福格先生以不容爭辯的口氣說道,「這都屬於日常開支!」 菲克斯不再說話,他感到氣悶,到船前面躺著去了,一天裡一句話沒說。 其間,船行駛得飛快,約翰·邦斯比感到大有希望。他對福格先生說了好幾次,能夠及時趕到上海。福格先生答話很簡單:希望如此。另外,這條小雙桅縱帆帆船上的其他船員也都很賣力氣。獎金吸引著這幫勇敢的人。因此,每一條帆索都拉得很直,每一張帆都繃得很緊,舵掌得穩,沒有絲毫的偏離,即使參加皇家遊艇俱樂部的競賽,也沒有這樣嚴肅認真! 黃昏時分,船長看了看測程儀:從香港起航,已經行駛了二百二十海裡。菲利斯·福格可以希望,到達橫濱的時候,整個行程不會有一點點延誤。如此看來,從倫敦出發以來遇到的這次嚴重意外事件,可能不會給他造成任何損失。 後半夜,快天亮的時候,「坦卡代爾」號駛入把福摩薩島(臺灣)和大陸海岸隔開了的福建海峽,越過了北回歸線。海峽情況險惡,幾股逆行的水流在這裡造成了巨大的旋渦。領港船疲於奔命,海浪使小船舉步維艱。人在甲板上已經站立不穩了。 太陽升起時,風更大了。從天象上看,要起風暴。而且,氣壓計變幻不定,水銀柱忽高忽低,也預示著天氣即將發生變化。還可以看到,東南方海面上波濤滾滾,湧起了「被風暴卷起來的」長浪。前一天晚上,日落的時候有火燒雲,太陽是落在磷光閃閃的大洋裡的,這都是風暴的先兆。 船長仔細觀察了一番天空的險象以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幾句。有一陣,他正好站在菲利斯·福格身旁,於是問道: 「閣下,我能對您實話實說嗎?」 「當然。」菲利斯·福格答道。 「那好,我告訴您,要起風暴了。」 「風暴從哪個方向來,南邊還是北邊?」福格先生只問了這麼一句。 「從南邊來。看吧,是颱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