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天環遊地球(43)_儒勒·凡爾納

四三

　　▼二十四橫越太平洋

　　到上海時發生的種種情況，我們已經清楚。橫濱的郵船看到了「坦卡代爾」號發出的信號。看見降下的半旗，船長將船駛近了小船。菲利斯·福格按照說好的價錢付了船錢，給了船主約翰·邦斯比五百五十鎊（一萬三千七百五十法郎）。接著，我們這位可敬的紳士、阿烏達夫人和菲克斯就登上了郵船，向長崎和橫濱進發。

　　十一月十四日那天早晨，郵船準時抵達橫濱。菲利斯·福格讓菲克斯去辦自己的事，他登上了「卡爾納迪克」號。打聽來的結果令阿烏達夫人喜出望外——可能也令他喜出望外，只是毫無流露而已——法國人讓萬能真在前一天乘這條船到了橫濱！

　　應該當晚就動身去舊金山的菲利斯·福格，立即開始尋找他的僕人。他去了法國領事館，白跑一趟；接著又在橫濱市的大街上跑了個遍，仍然是一無所獲。就在他感到絕望了的時候，他靈機一動，或者說突然有了預感，走進了可敬的巴蒂卡爾雜技大棚。當然，他無法認出穿著光怪陸離的中世紀衣服的讓萬能，但仰臥在地上的讓萬能卻發現了坐在包廂裡的主人。一分神，他沒控制好鼻子的動作，人塔失去了平衡，就發生了後來的情況。

　　這些都是讓萬能聽阿烏達夫人親口說的，她還把他們從香港到橫濱一路上的情況告訴讓萬能，說在雙桅縱帆帆船上，有個叫菲克斯的先生一直跟著他們。

　　聽到菲克斯這個名字，讓萬能不動聲色，連眉頭都沒皺一皺。他想，還沒到時候，自己和警察局這個便衣警察之間發生的事還不能對主人說。因此，讓萬能說到自己遇到的事情時，只是一味地自責，請求原諒，說自己在香港的一個酒館裡無意之中被鴉片煙熏醉了。

　　菲利斯·福格毫無表情地聽著讓萬能講自己的故事，一言未發；然後給他開了一張支票，讓他在船上買一身合適的衣裳。一個小時之後，小夥子拿掉了竹子做的鼻子和翅膀，身上確實就沒有了能讓人想起天神弟子的任何東西。

　　這條從橫濱去舊金山的「格蘭特將軍」號郵船，隸屬於「太平洋郵船公司」。這是一條兩千五百噸的輪機汽船，裝備精良，速度很快。甲板上面，一個巨大的杠杆在有規律地上下運動，一頭連接著活塞，一頭連接著驅動杆；把直線運動變成了環行運動的驅動杆，直接作用於輪軸。「格蘭特將軍」號裝有三個三角大帆，能給蒸汽機很大的助力。以每小時十二海裡的速度前進，橫越太平洋，用不了二十一天。因此，菲利斯·福格有理由相信，十二月二日到達舊金山之後，他將於十一日到達紐約，二十日到達倫敦——這樣，他就能提前幾個小時於十二月二十一日這個成敗攸關的日期回到倫敦。

　　汽船上乘客很多，有英國人，有很多美國人，有貨真價實的去美洲的苦力移民，還有相當數量的印度軍隊的軍官，他們在利用假期周遊世界。

　　橫越太平洋的航行中，沒出任何事故。「格蘭特將軍」號機器功率強，風帆大，動力充足，航行起來很少搖晃。太平洋也並非浪得虛名，確實太平。福格先生像平常一樣冷靜，也像平常一樣寡言少語。他那位年輕女伴覺得和他越來越親近，她所體驗到的已經不僅僅是感激之情。這個生性恬靜的人總是如此慷慨，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使她於不知不覺之間產生了感情；謎一般的福格先生似乎絲毫也沒受到這種感情的影響。

　　此外，阿烏達夫人對菲利斯·福格的計劃也越來越關注。會對旅行造成影響的種種障礙，都會令她感到不安。她常常和讓萬能閒聊，話裡話外，讓萬能對阿烏達夫人的心事也並非沒有察覺。小夥子對主人的忠誠，如今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說起菲利斯·福格先生的正直、仁慈和信義，他的話總是滔滔不絕；他讓阿烏達夫人放心，說旅行肯定能順利完成；他一再地重複說，最困難的階段已經過去，中國和日本這樣怪誕的國家已經走完，他們又回到了文明開化的國度，剩下的，只有舊金山到紐約的火車，紐約到倫敦的橫越大西洋的輪船，時間夠，他們可以如期完成這次不可思議的環球旅行。

　　離開橫濱九天之後，菲利斯·福格剛好走完環球旅行的一半路程。

　　因為，「格蘭特將軍」號于十一月二十三日穿過了一百八十度經線，倫敦的對稱地就在南半球的這條經線上。不錯，八十天環遊地球的時間，福格先生已經用掉了五十二天，只剩下二十八天可用了。但是，應該看到，菲利斯·福格先生雖然在「子午線的分野上」只完成了一半路程，但實際上他已經走完了全程的三分之二。從倫敦到亞丁，從亞丁到孟買，從加爾各答到新加坡，從新加坡到橫濱，他繞了個多大的圈子啊！如果沿著倫敦所在的北緯五十度線環行，距離大約只有一萬二千海裡；可是，由於交通工具的原因，菲利斯·福格不得不跑兩萬六千海裡，到十一月二十三日這天，他已經跑完大約一萬七千五百海裡。現在，剩下的路是直的，專門製造障礙的菲克斯也不在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這天讓萬能感到心情非常愉快。我們還記得，小夥子很固執，家傳的那塊懷錶上保留著的還是倫敦時間，他認為所經地區的時間都不準確。可是，到了這一天，雖然他的表既沒往前撥過，也沒往後撥過，卻和船上的表完全一樣了，他因此十分高興！

　　讓萬能喜氣洋洋，這很容易理解。如果菲克斯還在就好了，他真想聽聽菲克斯會對他說些什麼。

　　「這個壞蛋跟我說了不少關於子午線以及太陽和月亮的話，」讓萬能想，「嘿，這些傢伙！聽他們的，能造出好表來才怪！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太陽得跟我來對表！……」

　　讓萬能不知道的是：如果他這塊表的錶盤也像意大利鐘錶那樣分為二十四個小時，他就沒有理由沾沾自喜了，因為，船上的鐘錶指示上午九點時，他表上的指針指的應該是晚上九點，即晚上二十一點——而這與倫敦和一百八十度經線之間的時差，正好相等。

　　但是，即使菲克斯能從純物理的角度對這種現象做出解釋，讓萬能就算能理解，大概也不能接受。而且，不管怎麼說，萬一那個便衣警察此刻在船上突然出現，讓萬能也可能不會和他談論這個問題，他完全有理由以另一種方式和他談論一個與此完全不同的問題。

　　可是，菲克斯此刻在什麼地方呢？……

　　此刻，菲克斯就在「格蘭特將軍」號郵船上！

　　實際上，一到橫濱，菲克斯扔下福格先生就去了英國領事館，本打算當天還能見到他的。他在領事館終於拿到了逮捕證。那張逮捕證已經開好四十天了，從孟買起，就一直跟在他身後，從香港又通過「卡爾納迪克」號郵船——人家以為他就在那條船上——交給他。便衣警察菲克斯該有多麼失望，是可想而知的！如今，那位福格先生已經離開英國地盤，逮捕證沒用了！現在再想逮捕他，引渡文書就是不可缺少的了！

　　「算了！」氣急敗壞的勁過去之後，菲克斯想，「逮捕證在這裡是沒用了，在英國還是有用的。看來，這個壞蛋以為早把警察甩掉了，好像還是要回國去。那好，我就跟著他回國。至於那筆錢，就剩多少算多少吧！這一路之上，路費、獎金、訴訟費、保釋金、買大象，以及各種開銷，他已經花掉五千鎊了。不管怎麼說，銀行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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