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天環遊地球(48)_儒勒·凡爾納

四八

　　▼二十七讓萬能在時速二十英里的火車上聽了一堂摩門教的課

　　在十二月五日到六日的夜裡，火車朝東南行駛了約五十英里，然後又折向東北，走了大約也有五十英里，離大鹽湖就不遠了。

　　快到早晨九點的時候，讓萬能來到過道上呼吸新鮮空氣。天氣冷，天空灰濛濛的，但雪已經停了。因為有霧，太陽多了一圈光暈，顯得比平時大，像個碩大的金盤子，於是讓萬能就開始計算，這麼大個金盤子能值多少英鎊。就在他進行這項有益的工作時，出現了一個看來挺怪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個人是在埃爾科上的車，身材高大，棕紅色的頭髮，黑鬍子，黑鞋，黑帽子，黑背心，黑褲子，領帶是白色的，戴一副狗皮手套，樣子像個可敬的神父。他是要從火車的一頭去另一頭，在每節車廂的門上都用粘封信的糨糊貼了一張手寫的告示。

　　讓萬能走上前去，看了看告示的內容：摩門教傳教士、可敬的威廉·希契長老將利用乘48次列車的機會，于十一時至十二時在一一七號車廂舉行一次關於摩門教的講座，敬請各位對「末日聖徒們」的宗教奧義感興趣的紳士們前往。

　　「我肯定去。」讓萬能想，除了作為摩門教社會基礎的一夫多妻的習俗之外，他對摩門教一無所知。

　　舉行講座的消息立即傳遍整個列車，車上的一百來位乘客都知道了。在這一百人中間，最多有三十人受到講座的吸引，十一點，都已經坐在一一七號車廂的凳子上。讓萬能是個忠實聽眾，在第一排就座。他的主人和菲克斯都不覺得有來聽的必要。

　　到了鐘點，威廉·希契長老站了起來，好像有人反駁了他似的，用相當惱怒的語氣大聲說道：

　　「我要對你們說，約瑟夫·史密斯是個殉道者，他的兄弟海拉姆是個殉道者，聯邦政府對先知們的迫害，還會把布裡格姆·揚也變成個殉道者！誰敢說不是這樣？」

　　沒人敢反駁傳教士的話，他那張天生的寧靜面孔和此刻的憤激之情形成了強烈對比。但他的憤怒可能是有理由的，因為，摩門教眼下正經受著嚴峻的考驗。實際上，美國政府費了很大力氣，剛剛把這些狂熱的桀驁不馴的信徒制服。政府以叛亂和重婚罪逮捕關押了布裡格姆·揚，控制住了猶他州，已經把猶他州置於聯邦的法律之下。從這個時候起，先知布裡格姆·揚的信徒們就加緊了宣傳活動，向國會請願。

　　我們看到了，威廉·希契長老的佈道熱忱很高，都把工作做到火車上來了。

　　這時，他借助激昂的語調和誇張的手勢講述起摩門教的歷史，從聖經紀年講起：以色列約瑟夫部落裡的摩門教先知是如何頒佈《新教曆法》，並將《新教曆法》傳給兒子摩門的；若干世紀之後，這部被譯成了埃及文字的珍貴曆法書，又是如何在一八二五年由以神秘的先知身份出現的佛蒙特州年輕農民約瑟夫·史密斯出版的；最後，天上的使者又是怎樣在茂密的森林裡向約瑟夫·史密斯現身並把救世主的曆法交給他的。

　　這時，對傳教士講述的歷史故事不怎麼感興趣的聽眾離開了車廂；但威廉·希契繼續往下講，他又說到年輕的約瑟夫如何把他的父親、兩個兄弟和一些信徒召集到一起，建立起末日聖徒教；末日聖徒教不僅在美國有人信奉，在英國，斯堪的納維亞各國，德國，也都有人信奉，信徒中有手工工匠，也有很多從事自由職業的人；他繼續講，說到如何在俄亥俄州建立起根據地來；說到如何用二十萬美元蓋了一座廟，以及科克蘭市是如何建立起來的；還說到史密斯如何就變成了個大膽的銀行家，並從木乃伊展覽中一個普通講解員手裡接過一部古文稿，那部古文稿中包含有出自亞伯拉罕和其他著名埃及人之手的故事。

　　講得太長了點兒，聽的人少了，剩下的已經不到二十人。

　　可是，聽眾少了長老一點也不擔心，依然詳細地往下講：約瑟夫·史密斯一八三七年怎樣破的產；他那些賠了本的股東如何在他身上塗滿瀝青再讓他到羽毛上去打滾；幾年之後，獨立日那天人們在密蘇裡州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又是如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受尊敬，更受愛戴，當時他成了一個蒸蒸日上的教派的首領，門徒不少於三千人；與此同時，他受到異教徒的嫉恨，不得不逃往遙遠的美國西部。

　　就剩下十位聽眾了，老實巴交的讓萬能是十個人裡的一個，他全神貫注地聽著。他就是這樣才得知「史密斯如何在經歷長期的迫害之後，又在伊利諾伊州出現，並於一八三九年在密西西比河邊建立起諾伍-拉-貝拉的，新城市人口達到了兩萬五千人；史密斯是如何成了市長、高等法官和總司令的；一八四三年，他是如何申請候選美國總統的；最後他又是如何在迦太基陷入圈套，以及怎樣被投入監獄並被一夥蒙面人暗殺的」。

　　這時，車廂裡就剩讓萬能一個人了；長老面對面看著他，說得他入了神。長老告訴他，史密斯遇害兩年之後，他的接班人、有靈感的先知布裡格姆·揚放棄了諾伍，來到大鹽湖邊上安營紮寨；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在這塊沃土中間，在穿過猶他州前往加利福尼亞的移民行經的路上，靠著摩門教的一夫多妻制，一個新的根據地興旺起來了。

　　「全部情況就是如此，」威廉·希契補充說道，「國會就是因為這個才忌妒我們的！聯邦的士兵也是因為這個才來蹂躪猶他州的土地的！我們的首領、先知布裡格姆·揚也是因為這個才被捕入獄的，毫無正義可言！讓我們在暴力面前退卻？絕不！我們從佛蒙特被趕出來，從伊利諾斯、俄亥俄、密蘇裡、猶他等州被趕出來，總還能夠找到不受管制的地方，在那裡支起我們的帳篷。您呢，我忠實的聽眾，」那位長老盯著他這個惟一的聽眾問，「您要不要把您的帳篷也支在我們的旗幟之下呢？」

　　「不！」讓萬能答覆得很乾脆，說完他也跑了，把那個狂熱的佈道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裡。

　　在佈道期間，火車飛快地奔馳著，到了中午十二點半，列車就已經到了大鹽湖的西北角上。那裡視野開闊，可以把大鹽湖這個內海的景象盡收眼底。大鹽湖也叫死海，有一條像約旦河一樣的河流流入其中。大鹽湖秀麗，岸邊是奇形怪狀的美麗岩石，石基寬大，上面有一層白花花的鹽；湖水一平如鏡，波瀾不興。從前，湖面要寬闊得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湖岸一點點上升，使湖水變深，湖面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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