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天環遊地球(49)_儒勒·凡爾納

四九

　　大鹽湖長約七十英里，寬三十五英里，海拔三千八百英尺。大鹽湖與在海拔一千二百英尺以下的阿斯法爾蒂特湖不同，鹽的含量非常高，溶解在湖水中的鹽分，占湖水總重量的四分之一。大鹽湖水的比重是1.170，而蒸餾水的比重是1.000。因此，魚在這種水裡無法生存。從美洲約旦河、韋伯河及其他河流進到大鹽湖裡的魚，很快就會死掉；但是，說大鹽湖的水密度大，大到了人無法潛入的程度，那就是無稽之談了。

　　大鹽湖邊上，田地耕作得很好，因為摩門教的人都擅長農活。六個月之後，這裡將是另一番景象：到處是飼養家畜的棚子和圈舍，滿眼都是麥地、玉米地、高粱地和茂盛的草場，成行的野玫瑰、刺槐和大戟樹，隨處可見；不過，眼下這裡是一片肅殺，一層薄薄的雪把土地蓋住了。

　　兩點，乘客們在奧格登站下了車。因為火車要到六點才開，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和他們的兩位同伴因而有了富裕時間，可以乘從奧格登站出發的支線火車到末日聖徒的城市裡去轉轉。那座城市絕對是美國式的，兩個小時足可以逛完。所有美國城市都是按照同樣的圖紙建造的；整座城市像一個碩大無朋的棋盤，街道筆直，非常平淡，用維克多·雨果的話說，帶有「直角那種令人感到淒涼的哀傷」。末日聖徒城的建造者也難逃對稱的窠臼，那是盎格魯-撒克遜人的特點。這個奇特地方的人肯定還沒有達到一般文明的高度，這裡的一切都是「四四方方的」：城市四四方方，房屋四四方方，連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東西也都是四四方方的。

　　三點，旅客們已經在城裡的街道上散步了。城市建在美洲約旦河岸邊，遠處是瓦薩策山脈。旅客們幾乎看不到教堂，不過，那位先知的住宅、法院和兵工廠可以被視為名勝；再有就是那些帶有露臺和回廊、坐落在花園中間的青磚瓦舍，房子周圍種著刺槐、棕櫚樹和角豆樹。用黏土和卵石壘起來的城牆，是一八五三年建造的。市場在主要大街上，街上還有幾座掛著各色旗幟的飯店，其中之一就是大鹽湖酒店。

　　福格先生和他的同伴們覺得城市裡人口不多，街道上幾乎見不著什麼人，但寺廟周圍除外——他們是跨過幾個由柵欄隔開的街區才到達那裡的。女人相當多，這是摩門教奇怪的家庭組織造成的。但也不能以為所有的摩門教徒都是一夫多妻。結不結婚沒人管；但也應該看到，想結婚的主要是猶他州的女公民，因為，根據當地的教義，摩門教的上帝不保佑獨身女子。女人看起來很可憐，顯得既不如意，也不幸福。有幾個女人，可能是最有錢的吧，穿著黑色絲質露胸緊身上衣，戴極普通的風帽，披肩也很一般。別的女人都是印第安人打扮。

　　作為一個志向堅定的獨身人士，讓萬能看著這些摩門教女人——她們幾個人一起承擔一個摩門教男人的幸福——心裡有點害怕。照他的想法，最值得同情的是丈夫：他要同時帶領這麼多女人走過崎嶇的生活之路，把她們成群地引入摩門教的天堂，並在天堂裡和她們永久廝守；同在一起的還有那個光榮的史密斯，他是天堂這個極樂世界的榮耀。讓萬能覺得自己絕對擔負不了這樣的使命，他感到——也許是錯覺——鹽湖城的女公民們向他投來的目光有點讓人不安。

　　幸運的是，他在末日聖徒的這座城市裡待的時間不可能長。差幾分鐘四點的時候，旅客們就到了車站，又上了自己的車廂。

　　火車拉響了汽笛；可是，就在機車車輪已經啟動、眼看就要跑起來的時候，傳來了「停下！停下！」的喊聲。

　　已經啟動的火車無法停下。喊著讓火車停下的那位先生顯然是個遲到的摩門教徒。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對這個人來說，幸運的是車站沒有門，也沒有欄杆。因此他能夠沖向鐵路，跳上最後一節車廂的踏板，氣喘吁吁地坐在了車廂裡的一個凳子上。

　　讓萬能一直很感興趣地盯著這位健將的動作，此刻走上前來，想端詳端詳這個遲到的人；聽說猶他州的這位公民是在夫妻吵了一場之後才這樣逃出來的，他更來了興趣。

　　那個摩門教徒喘過氣來之後，讓萬能不揣冒昧，很有禮貌地問他，他一共有幾個妻子——從他剛剛採取的逃跑方式來看，他猜想，這個人至少也得有二十個老婆。

　　「只有一個，先生！」那摩門教徒答道，舉手向天，「一個，這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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