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天環遊地球(64)_儒勒·凡爾納

六四

　　▼三十四給了讓萬能一個說惡毒俏皮話的機會

　　菲利斯·福格進了監獄。他被關在利物浦海關大樓裡，要在那裡過一夜，等著被解往倫敦。

　　逮捕福格先生的時候，讓萬能想撲到菲克斯身上去，被警察們擋住了。阿烏達夫人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被突如其來的場面嚇蒙了。讓萬能對她做了解釋。福格先生，她的救命恩人，一位正直勇敢的紳士，被當作竊賊逮捕了。這樣的說法她無法接受；發現自己不能有一點作為，一籌莫展，不能拯救自己的恩人，她又義憤填膺，淚如雨下。

　　菲克斯逮捕這位紳士，乃是義務使然，不管他有罪沒罪。福格是否有罪，要由法律做出判斷。

　　就在這時，讓萬能悟出了一件事，感到可怕，這件事肯定是這一切不幸的根由！是啊，他幹嘛要瞞著福格先生呢？菲克斯揭示了自己的便衣警察身份，講明瞭他所擔負的任務以後，他幹嘛還要瞞著，不把事情告訴主人呢？主人若是瞭解到這個情況，肯定會向菲克斯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還可能證明是菲克斯搞錯了；無論如何，福格先生總不會自己出錢，帶著這麼個一直想著踏上聯合王國領土就逮捕他的倒霉便衣警察到處跑吧！想到自己的錯誤，想到自己的不謹慎，可憐的小夥子後悔死了。他哭了，讓人看著可憐。他真想一頭撞死！

　　阿烏達夫人和讓萬能就待在海關的廊子底下，連寒冷也顧不得了。他們兩個人誰也不想離開那裡。他們想再看福格先生一眼。

　　福格先生是徹底完了，而這一切竟發生在他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逮捕把他無可挽回地毀了。十二月二十一日午前二十分抵達利物浦，離他于晚八時四十五分在改良俱樂部現身，還有九個小時零一刻鐘，而他六個小時就能到達倫敦。

　　此時此刻，若是能夠進入海關大樓，就會發現福格先生正坐在一張凳子上，一動不動，不怒不嗔，鎮定自若。還很難說他是不是屈服了，但這最後一擊並沒有使他惶恐不安，至少表面看來如此。也許，他正強壓怒火，隱忍不發，等到再也壓不住了的時候，會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沒人知道。但菲利斯·福格就在那裡，氣定神閑地等著……他在等什麼？難道說，這間牢房的門在他身後關起來以後，他還抱著一線希望？他還認為能夠成功？

　　不管怎麼說，福格先生還是把他那塊表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此刻正看著錶針走動。他口風緊，沒說一句話，但目光卻十分專注。

　　無論如何，形勢是嚴峻的；對於不瞭解福格先生的人說來，只能這麼看當時的形勢：

　　菲利斯·福格，一個好人，被毀了；

　　菲利斯·福格，一個壞人，被抓住了。

　　此時此刻，他想過自救之道嗎？他想沒想過在海關大樓找個出口？他想沒想過逃跑？可能想過，因為，有一段時間他在屋子裡轉了轉。不過，門關得牢牢的，窗戶上裝著鐵柵欄。於是，他又坐下來，從袋子裡拿出旅行計劃表。最後一行寫著：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利物浦。」

　　他在這行添上：

　　「第八十天，上午十一點四十。」

　　海關大樓的鐘敲了一點。福格先生發現，他的表比海關大樓的表快兩分鐘。

　　兩點！假如他現在能夠登上一輛特快列車，他仍然可以在晚八點四十五分之前到達倫敦改良俱樂部。他稍稍蹙了蹙眉頭。

　　兩點三十三分，外面傳來響聲，門響了幾聲之後，開了。傳來了讓萬能的聲音，還有菲克斯的聲音。

　　菲利斯·福格眼睛一亮。

　　房門大開，只見阿烏達夫人、讓萬能和菲克斯一起朝他疾步走來。

　　菲克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亂蓬蓬的。他都說不出話來了！

　　「先生，」他結結巴巴地說，「先生……真對不起……因為長得像，惹出了麻煩……竊賊三天前被抓住了……您……自由了！」

　　菲利斯·福格自由了！他朝那個便衣警察走過去，面對面地看著他，然後，他做了個很快的動作，一個他從來不曾做過、這一輩子也不會再做的動作，將兩隻手臂向後收攏，像機器人那樣準確地給了那個倒霉的便衣警察兩拳。

　　「打得好！」讓萬能叫道，他還像個真正的法國人那樣，說了句很惡毒的俏皮話：「瞧啊！這才叫漂亮的英國拳術呢！」

　　被打倒在地的菲克斯，一句話沒說。他這是活該。不過，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和讓萬能立刻就離開了海關大樓。他們跳上一輛馬車，只用了幾分鐘，就到了利物浦火車站。

　　菲利斯·福格問，有沒有即將開往倫敦的特快……

　　已經兩點四十了！特快列車三十五分鐘之前就開走了。

　　於是，菲利斯·福格訂了個專列。

　　車站上有好幾台蒸汽機車；但是，根據車站的規定，專車在三點鐘之前不能出站。

　　三點整，菲利斯·福格和司機說了幾句話，許下一筆獎金，然後就由年輕的阿烏達夫人和忠實的僕人讓萬能陪同，直奔倫敦。

　　必須在五個半小時裡跑完利物浦到倫敦的這段路程；在全線暢通的情況下，能夠做到。但是，一路之上，還是有了些不可避免的耽擱；所以，這位紳士到達車站的時候，倫敦所有的鐘錶都已經指著九點差十分了。

　　環球旅行完成了，菲利斯·福格歸來的時候，僅僅遲到了五分鐘！……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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